顧老太太來的時候,蘇晚正在店裡盤賬。
一輛低調的黑色轎車停在門口,司機先下車開門,然後是管家,再然後,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拄著柺杖走進來,在店裡轉了一圈,最後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她穿著素淨的旗袍,外搭一件薄呢外套,氣度不怒自威。
“這店好,”老太太說,“乾淨,敞亮。”
蘇晚放下賬本,認出她了。顧老太太,顧景琛的奶奶,西年前做主讓孫子娶她的人。
“奶奶。”她喊了一聲。
“還叫奶奶呢,”老太太擺擺手,“都離婚了,叫老太太吧。省得別人聽見,還以為我倚老賣老。”
蘇晚一時不知道說什麼。
老太太也不客氣,點了一碗餛飩,一碗陽春麵。餛飩端上來,她嚐了一口,點點頭:“有那個味兒。你媽的手藝,你倒是全繼承了。”
蘇晚一愣:“您認識我媽?”
“不認識,”老太太放下勺子,“但你養母蘇桂蘭,我聽過這個名字。你嫁進顧家那年,我讓人查過你。”
蘇晚沒說話,等著她往下說。窗外的陽光落進來,照在老太太銀白的髮絲上。
“查完我就後悔了,”老太太嘆了口氣,“那姑娘不容易,一個人把孩子拉扯到十來歲,還要供自己唸書。我當時就想,這麼個姑娘,嫁進顧家,是我們家高攀了。”
蘇晚的眼底,泛起一層水光。
“奶奶……老太太,”她改口,“您今天來,是有什麼事吧?”
“兩件事。”老太太放下筷子,“第一,團團。我老太婆活了這麼大歲數,就想要個重孫。那孩子我見過了,機靈,招人疼。顧家虧欠你,也虧欠他——這個虧,顧家認。”
她說著,從管家手裡接過一個匣子,放在桌上:“這是顧家給團團的見面禮,一套老宅的地契。你替他收著。”
蘇晚推回去:“奶奶,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收著。”老太太語氣不容商量,“這跟顧景琛沒關係,是老太婆我自己的心意。你要是不收,我就讓人把地契送到你兒子學校去。”
蘇晚沒辦法,只好先收下。匣子入手沉甸甸的,她抱在懷裡,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第二件事,”老太太看著她,目光銳利起來,“我聽說,你最近在查三十年前的事。”
蘇晚心裡一緊。
“別緊張,”老太太擺擺手,“我不是來攔你的。我只是來告訴你一件事。”
她頓了頓:“三十年前,顧家也丟過一個孩子。”
蘇晚愣住了。
“我那大兒子,景琛他爸,其實是有過一個女兒的。”老太太的聲音低下去,“生下來沒滿月,就沒了。說是病死的。可那年頭,一個嬰兒,哪來那麼多病?”
蘇晚的心跳得厲害:“那個孩子……是在哪家醫院沒的?”
老太太看著她,一字一句:“城南婦產醫院。”
滿室安靜。連後廚的炒菜聲都像是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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