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蘇晚就去找沈母。
沈母正在花房剪玫瑰，見她進來，笑著招手：“晚晚來得巧，這茬玫瑰開得好，帶一束回去插著。”
蘇晚接過花，沒急著走，在藤椅上坐下：“媽，我想問您個事。”
“嗯？”
“咱們沈家，三十年前……有沒有丟過族親？”
沈母手裡的剪刀一頓，花枝“啪”地掉在地上。她愣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彎下腰，把花撿起來，聲音有點飄：“怎麼突然問這個？”
“就是好奇。”蘇晚盯著她的側臉，“您知道嗎？”
花房裡安安靜靜，玫瑰的香氣濃得有點悶。沈母沉默了很久，才說：“知道的。沈國棟，你爺爺那一輩，當年在沈家說一不二。他兒子沈正庭，就是沈鴻的爹。三十年前，沈家是丟過一個孩子。那孩子生下來沒多久，就沒了訊息。”她停了一下，“為這個，家裡還跟醫院鬧過一場，說醫院把孩子弄丟了，賠了一筆錢。”
蘇晚的心跳得厲害：“那孩子，是男孩女孩？”
“女孩。”沈母說，“聽說生下來沒幾天就夭折了。為這個，那邊還跟醫院鬧過一場，說醫院把孩子弄丟了，賠了一筆錢。”
蘇晚坐首了身子。賠錢。醫院賠錢。一個剛滿月的嬰兒“夭折”了，醫院賠了錢，事情就沒了。陽光從玻璃頂棚漏下來，照在她臉上，她卻覺得那光有點刺眼。
“媽，”她輕聲問，“這筆錢，是賠給誰的？”
沈母想了想：“好像是賠給了孩子父親那邊的什麼人。具體誰經手的，那時候我還年輕，不大清楚。你要問，去問沈鴻，他家的事，他最清楚。”
蘇晚沒再追問。她謝過沈母，把那束玫瑰抱在懷裡，走出花房。
陽光很好。她卻覺得背上一陣陣發涼。
她理順了整條線：沈國棟的孫子輩丟了孩子——沈鴻一家經手“抱錯”——三十年後她被找回來。而當年那個來醫院“買孩子”的年輕男人，抱著襁褓站在醫院門口，照片背面寫著“沈宅，臘月初八”。
那個男人是誰？是那個“沒了訊息”的兄弟，還是沈鴻的父親沈正庭？
下午，她給陸衍舟打了個電話。
“幫我查個人，”她說，“沈鴻的父親沈正庭，三十年前的行蹤。”
電話那頭，陸衍舟的聲音帶了點笑：“行，半天給你信。”
“不問問我為什麼查？”
“你想查誰，就查誰。”陸衍舟說，“我這邊那家醫院的事，也有眉目了，晚上碰個面？”
蘇晚想了想：“行，老地方。”
掛了電話，她開車去了城西的舊貨市場。養母留下的那把舊鐵鎖，鑰匙早丟了。她找了位老師傅，花了半個鐘頭，把鎖撬開。老師傅一邊撬一邊唸叨：“這鎖年頭不短了，裡頭怕是壓著東西呢。”
鐵鎖裡頭是個鐵皮餅乾盒，盒蓋上還印著八十年代的麥乳精廣告。盒子裡沒什麼貴重東西，最上面是一張褪了色的照片——養母年輕時，穿著護士服，站在醫院門口，笑得靦腆。照片背面寫著一行字：“小桂蘭，調職留念，城南婦產醫院。”
照片下面，壓著一封信，牛皮紙信封，沒有署名，只寫了“蘇桂蘭同志親啟”。
蘇晚拆開信。
信紙發脆，字跡工整，落款是一九九七年春天。信上只有短短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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