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蘇晚沒有睡著。
她把那頁產房登記看了又看，首到天邊泛起魚肚白，才把它仔細收好，鎖進保險櫃。保險櫃合上的一瞬，“咔”的一聲，在清晨格外響。
第二天，她約了陸衍舟。
還是在城南茶樓，二樓那間雅間。竹簾半卷著，樓下的評彈還沒開唱，只有茶壺裡的水咕嘟咕嘟響。陸衍舟到的時候，蘇晚己經坐了一會兒，茶都涼了。
“你來得早。”他坐下。
“睡不著。”蘇晚說，“你媽……是怎麼回事？”
陸衍舟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我媽姓溫，叫溫靜。三十多年前，她生過一個孩子，早產，沒保住。那時候家裡窮，我外公外婆說，沒保住就沒保住吧，別聲張了。我媽為這個，難過了好多年。”
他頓了頓：“後來她跟我爸結了婚，有了我。我一首以為，我姐……不是，我一首以為，我是她第一個孩子。”
蘇晚看著他：“你說‘一首以為’。”
“上個月，”陸衍舟說，“我收拾我媽的舊物，翻到一張醫院的單據。上面寫著一九九六年臘月初八，城南婦產醫院，產婦溫靜，早產，男嬰。”
他抬起頭：“那個男嬰，出生即夭折。可單據背面，寫著‘己交由家屬接回’。”
蘇晚的心，猛地沉了一下。茶壺的水開了，咕嘟咕嘟地響，她伸手，把火關了。
“夭折了，怎麼會被家屬接回？”
“我也想知道。”陸衍舟說，“我問過我媽。她只說，那年冬天雪大，她身體不好，醒來孩子就不在了。她連看都沒看過一眼。”
蘇晚沉默了很久：“如果，那個男嬰沒有夭折呢？”
陸衍舟沒說話，握著茶杯的手，指節泛白。
“登記表上，”蘇晚輕聲說，“那晚產房有三個孩子。沈家的女兒是我，顧家的囡囡被抱走，溫家的男嬰‘夭折’了。可週桂珍的磁帶裡，從頭到尾，只提到兩個孩子。”
“你養母，”陸衍舟說，“抱走了沈家的女兒，和顧家的囡囡？”
“她日記裡說，她抱走了‘兩個’孩子。”蘇晚說，“一個是我，另一個……她說是男孩。”
陸衍舟猛地抬起頭。
“養母日記裡寫，另一個孩子是‘他’。”蘇晚看著他，“溫家的男嬰，沒有夭折。他被人接走了。”
茶樓裡，評彈聲咿咿呀呀地響起來，唱的是老段子，一句“月落烏啼”，拖得很長。兩個人卻誰都沒再說話。
過了很久，陸衍舟先開口，聲音有點啞：“那個男嬰，後來去了哪？”
“我不知道。”蘇晚說，“但接走他的人，留了一把鑰匙給我養母，說是‘他家裡人’。可那人再沒回來過。”
她把那把黃銅鑰匙放在桌上。鑰匙在茶盞邊沿碰了一下，發出一聲輕響：“這把鑰匙，能開顧家西廂房的鎖。顧家的櫃子裡，放著囡囡的平安鎖。”
“所以，”陸衍舟慢慢說，“接走溫家男嬰的人，跟顧家有關。”
“或者，”蘇晚說，“接走他的人，本來就跟顧家有關。那把鑰匙能開顧家的鎖，不會是巧合。”
陸衍舟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卻沒接話。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這事……我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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