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衍舟查溫家,花了三天。
第三天晚上,他約蘇晚在老地方見面。城南茶樓二樓,竹簾捲到一半,窗外的梧桐樹影影綽綽。他一坐下,先給自己倒了杯茶,一口氣喝乾,才開口:“查到了。我媽有個哥哥,叫溫建國,比我媽大六歲。”
蘇晚沒催他,等著。
“溫建國年輕的時候,在顧家老宅當過司機。”陸衍舟說,“幹了六七年,九幾年的時候走的。後來自己做點小生意,沒做成,又回了老家。無兒無女,前些年病死了。”
蘇晚的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了一下。
顧家的司機。九幾年。溫家的男嬰“夭折”前後。
這個時間,對得太過湊巧。
“他老婆還在,”陸衍舟說,“住在城郊,叫王秀英。我昨天去見了她。老太太七十多了,耳朵有點背,說話倒還清楚。”
“她怎麼說?”
“她說,溫建國這個人,一輩子嘴嚴,可有兩件事,她記得清楚。”陸衍舟頓了頓,“第一件,是一九九六年冬天,溫建國突然拿回家一大筆錢,說是‘東家賞的’。那年頭,那筆錢夠在城裡買兩套房。第二件,是溫建國臨死前那兩年,總唸叨一句話——‘我對不起那個孩子’。”
蘇晚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
“我問她,哪個孩子?”陸衍舟說,“她說,溫建國沒說。她問過,他就不肯再開口了。老太太說,老溫這輩子,就這一點,嘴硬了一輩子。”
“那筆錢,”蘇晚問,“是顧家給的?”
“她沒明說,但意思差不多。”陸衍舟說,“溫建國在顧家當司機那幾年,老爺——就是顧景琛他爸,待他格外好。有一回,顧家辦滿月酒,溫建國喝多了,跟王秀英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他說,”陸衍舟看著她,一字一句,“‘這孩子的命,是我送進來的。’”
蘇晚坐在那裡,很久沒有動。
滿月酒。孩子的命,是溫建國送進來的。
一九九六年冬天,溫靜生下男嬰“夭折”。溫建國從顧家拿了“東家賞”的一大筆錢。顧家辦滿月酒,溫建國說“這孩子的命,是我送進來的”。
那條線,在她腦子裡,慢慢地,拼成了一個形狀。
茶壺的水開了,咕嘟咕嘟地響。她伸手關了火,聲音有點幹:“溫建國,他有沒有留下什麼東西?日記、信,哪怕一張紙?”
“有。”陸衍舟說,“王秀英說,他留了一個鐵盒,鎖著。鑰匙他一首掛在脖子上,死了也沒摘下來。王秀英沒開啟過,我讓她明天送來。”
蘇晚點點頭,沒再說話。
茶樓裡,評彈唱到一段《白蛇傳》,咿咿呀呀的,唱到許仙和白娘子斷橋相會。臺下有人嗑瓜子,有人閉著眼打拍子,一派太平景象。
她忽然覺得,這滿世界的因緣,都像一根線。線頭藏了三十年,如今,正在一根一根,露出來。
“陸衍舟,”她輕聲說,“你說,溫家那個男嬰,要是真的被送進了顧家——他現在,過得怎麼樣?”
陸衍舟沉默了一會兒:“我不知道。但顧家只有一個少爺。”
蘇晚沒有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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