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王秀英把鐵盒送來了。
鐵盒不大,黃銅的,邊角磨得發亮,像是被人摸了一輩子。鎖孔裡插著一把鏽跡斑斑的小鑰匙,鑰匙柄上纏著膠布,膠布也黃了。王秀英說:“老溫走的時候,這東西一首壓在箱底。他生前說,等有人來問,就給人看。可這麼多年,沒人來問過。”
蘇晚道了謝,把鐵盒帶回辦公室。
她關上門,坐在辦公桌前,擰開臺燈。鎖開啟,盒蓋掀開,裡面東西不多:一張泛黃的照片,一份用工證明,還有一封沒寄出去的信。
蘇晚先拿起照片。
照片上,一個年輕男人站在醫院門口,懷裡抱著一個裹在襁褓裡的嬰兒。男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夾克,眉眼普通,有些拘謹,衝著鏡頭,笑得很小心。那笑裡帶著點討好,像是怕對面的人不高興。
蘇晚把照片翻過來,背面用圓珠筆寫著一行字:“一九九六年臘月初九,來接孩子。”
臘月初九。接孩子。
她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窗外車流的喇叭聲,都遠得像隔著一層水。
周護士長磁帶裡說,臘月初八夜裡,沈正庭把沈家的孩子抱走,交給了林正和。而顧家的囡囡,是臘月初九生的。
溫建國,臘月初九,來醫院“接孩子”。
他接的,是顧家的囡囡,還是溫家的男嬰?
蘇晚放下照片,拿起那份用工證明。是顧家老宅的,上面寫著:溫建國,一九九零年至一九九六年,司機。證明上蓋著顧氏集團的舊章,紙邊泛黃,邊角有些卷。
一九九六年。他“接孩子”那年,正是他從顧家離開那年。
最後,她拿起那封信。
信是寫給溫靜的,沒寄出去。信紙摺痕很深,像是被人反覆捏過。字跡潦草,寫到一半,又劃掉了幾行,劃痕重得幾乎把紙劃破。
“……妹妹,孩子的事,你別怪我。顧家要個孫子,我不能不給。他過得很好,你別找了。往後,就當沒這回事。”
後面還有幾行,被劃得認不清,只隱約看得出幾個字:“……紅繩……那孩子手腕上繫著顧家的紅繩……顧家待他不薄……”
蘇晚把信放下,靠在椅背上,久久沒有說話。
窗外,夕陽西斜,把整間辦公室染成一片橘紅。她坐在那片光裡,忽然覺得,三十年的謎底,就攤在這張桌上。
“顧家要個孫子。”
溫建國的信,把這層窗戶紙,捅開了一半。
顧家當年沒有孫子。顧家兒媳生了囡囡,“沒保住”。於是,顧家要了個孫子——溫家的男嬰,被溫建國“送”了進去。
那個男嬰,如今,是顧家唯一的少爺。
蘇晚忽然想起,顧老太太說過,顧景琛出生那年,也繫了紅繩。
原來那根紅繩,不是系在顧家親生的孩子手腕上。是系在一個“送進來”的孩子手腕上。
她坐了很久,才拿起手機,撥通了顧景琛的電話。
“顧景琛,”她說,“你小時候,有沒有聽過什麼閒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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