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顧景琛來了蘇晚家。
不是來送湯的。他進門的時候，臉色看不出什麼，在沙發上坐下，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我小時候，家裡有個老阿姨，照顧我到八歲。她有一回跟我說，說景琛啊，你命好，生在我們顧家。”
蘇晚給他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
“我當時小，不懂。問她，我是不是生來就是顧家的？她愣了一下，說，那當然。”
顧景琛說到這裡，停了一下：“可她說完那天晚上，就被辭退了。”
蘇晚坐在他對面，沒有打斷。
“後來我上學，有一回，班裡一個同學笑話我，說我長得不像我爸媽。”顧景琛說，“我回家問我媽。我媽那天沒吃飯，第二天，就搬去了南邊。”
他抬起頭，看著蘇晚：“你說，一個孩子，得聽到什麼樣的閒話，才會讓一個當媽的，躲出去十幾年？”
蘇晚沒有說話。她想起顧母在東院那間朝南的屋子，窗臺上的蘭花，還有她說“像”時的眼神。
“我查過。”顧景琛說，“三年多前，離婚那陣子，我做過一次親子鑑定。”
蘇晚的臉色，變了。
“結果，”顧景琛看著她，“我沒拆。”
“為什麼？”
“因為拆開之前，我突然覺得，”他說，“不管結果是什麼，我都是顧景琛。我叫了三十年顧景琛，媽叫我兒子，奶奶叫我孫子。這個家，不管有沒有那層血緣，它養了我三十年。”
蘇晚坐在那裡，看著這個男人，忽然覺得，她好像第一次，真正認識他。
三年了，她恨他冷血，恨他無情，恨他在她最需要他的時候消失得乾乾淨淨。可她從沒想過，他那些決絕的背後，藏著什麼。
“那現在呢？”她輕聲問，“你還想不想知道？”
顧景琛沉默了很久。
“想。”他說，“但不是為了我。是為了囡囡。”
“囡囡？”
“如果我是被送進來的，”顧景琛說，“那顧家真正的孫女，我的姐姐，就還在外面。她要是還活著，我得找到她。”
蘇晚的喉間，忽然發堵。
她看著這個男人，忽然想，他查了這麼多年，原來一首惦記著的，是一個他從沒見過面的姐姐。
“顧景琛，”她說，“囡囡的事，我會跟你一起查。”
顧景琛看著她，忽然笑了：“蘇晚，你知道嗎，你說‘一起’的時候，特別好看。”
蘇晚瞪了他一眼：“正經點。”
“我很正經。”他說，“我說的是實話。”
蘇晚沒接話，起身去倒水。背對著他的時候，嘴角卻悄悄翹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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