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千金帶球殺瘋了》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溫靜(2)

作者:這個阿斗·11小時前

那八年,她給他縫過棉襖,餵過飯,半夜他踢了被子,她起來蓋。她不敢多看他,又忍不住不看。有一回他發高燒,她整宿沒睡,用酒給他擦身子,天亮時燒退了,她自己卻在灶間偷偷抹了把臉。

蘇晚聽著,心裡那點原本為顧景琛抱不平的火氣,慢慢散了。她原以為溫靜是個狠心拋下孩子的母親,如今聽下來才明白,這個女人這八年,是把一顆母親的心,按在保姆的身份底下,一天一天熬過來的。她不敢認,不是不愛,是太愛了,愛到寧可自己遠遠看著,也不願讓兒子因為她這個窮媽,在顧家抬不起頭。

溫靜的聲音,終於啞了:“我那時候,差點就應了。”

“後來,”她繼續說,“我自己說漏了嘴,說‘你命好,生在我們顧家’。說完我就知道壞了。第二天,就被辭退了。”

“從那以後,”蘇晚輕聲問,“您再沒見過他?”

“見過。”溫靜說,“遠遠地見過。他上中學,我在校門口等他放學,看他一眼。中學那幾年,他個子躥得快,穿一身藍白校服,揹著書包和同學說笑地出來。我站在樹後頭,不敢離太近,就看他有沒有長個子,有沒有穿暖。有一年冬天雪大,我看見他圍了條新圍巾,心裡才鬆了口氣。他大學,我在校門口,又看一眼。他結婚……”

她說到這裡,停了。窗外的茉莉花,風一吹,香氣更濃了。

“他結婚那天,”溫靜說,“我在酒店對面的馬路牙子上,坐了一下午。看著車隊一輛輛開進去,看著有人披紅掛綵。我沒敢過馬路,就那麼坐著,坐到天黑。”那天風大,她穿得薄,坐久了腿麻,卻不肯走。她想著兒子穿著西裝,牽著另一個姑娘的手,從今往後有人好好待他了,心裡那塊壓了多年的石頭,反倒輕輕落了地。

蘇晚坐在那裡,看著這個女人,忽然說不出話來。

她想起顧景琛說過,老阿姨被辭退那天晚上,他哭了一夜。

他不知道,那個被他喊了八年“阿姨”的人,是他的親媽。蘇晚想起這些年顧景琛偶爾提起那個早逝的老阿姨,語氣裡總有一種說不出的悵然。他一首當她是個好保姆,從沒想過,她看他的眼神,為什麼總那樣不一樣。

“溫阿姨,”蘇晚開口,“您兒子,現在過得很好。他有老婆,有兒子。他老婆就是我。”

溫靜抬起頭,看著她,眼裡有淚光,卻笑著:“我知道。我看過你的照片。你們倆,登對。”她說這話時,嘴角帶著一點真心實意的笑。這個沒見過兒媳幾面的老人,早從報紙、從別人嘴裡,把兒子這三十年的日子,一點一點拼了出來。

蘇晚握住她的手:“您想見他嗎?”

溫靜的手,抖了一下。

她這雙手,給兒子縫過八年棉襖,卻從來沒敢正面跟他說過一句多餘的話。三十年了,她在心裡把“媽”這個字練了無數遍,真到能認的時候,反倒不敢張口。

她低下頭,很久,才說:“我配嗎?”

“您配。”蘇晚說,“他叫了三十年顧景琛。可他親媽,是你。”

溫靜的眼淚,終於下來了。她捂著臉,肩膀抖得厲害,哭聲壓得很低很低,像是三十年壓在心裡的話,一下子,找到了一個出口。

蘇晚沒有勸她,只坐在那裡,等她哭完。她知道這種哭不是傷心,是一種憋了三十年的人,忽然被人允許了委屈。哭到後來,溫靜自己也覺出失態,用袖口按了按眼角,不好意思地別過臉,端起那杯早就涼透的水喝了一口。

窗外,天色暗下來。老巷子裡的燈,一盞一盞亮了。樓下飄來晚飯的香氣,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飯。

她忽然想,這三十年,溫靜不是不想認兒子。她是覺得自己不配。

可這世上,哪有當媽的,不配認兒子的。她想起牆上那張全家福——照片裡陸衍舟還是個娃娃,溫靜年輕,笑得安穩。這個女人這一輩子,把一個兒子遠遠養大成了別人家的,把另一個兒子拉扯大,卻從不在他面前提一句自己的委屈。

“溫阿姨,”蘇晚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明天,我讓景琛來看您。”

溫靜坐在那裡,沒有動。過了很久,才輕輕點了點頭。

蘇晚走出巷子,回頭看了一眼那扇亮著燈的窗戶。她忽然想,明天,這扇窗裡,會有一個等了三十年的重逢。

走出那條巷子,蘇晚在車邊站了一會兒。窗臺上那盆茉莉的白花瓣,從樓梯口的窗縫裡,還隱約飄過來一點香。她想起溫靜送她到門口時,那隻攥著門框、遲遲不肯鬆開的手。這個女人這一輩子,把兩個兒子一個送了人、一個養在身邊,連一句“媽”都沒敢當著親兒子的面叫出口。如今蘇晚答應明天帶顧景琛來,她知道,溫靜這一夜,怕是又要像三十年來那樣,在燈下把明天要說的話,一句一句,練了又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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