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期剪綵,定在週三上午十點。
前一天晚上,蘇晚忙到十一點。物流園的二期工程、餐飲品牌的全國擴張計劃、還有顧氏沈氏合作的第一批落地專案,全擠在這幾天。她揉著太陽穴從辦公室出來,看見顧景琛靠在走廊盡頭,手裡提著一個保溫袋。
“你怎麼來了?”
“給你送夜宵。”他把保溫袋遞過來,“團團說,媽媽明天要上臺講話,得吃飽。”
蘇晚接過來,開啟,是一碗熱騰騰的餛飩。皮薄餡大,湯頭鮮亮,是她小時候最熟悉的味道。湯麵上浮著幾點蔥花,一股香氣首往鼻子裡鑽。
“你做的?”她問。
“跟城南老店學的。”顧景琛說,“試了七鍋,這鍋能看。”
蘇晚低頭,喝了一口湯。燙,鮮,還有點鹹。她沒說話,把那碗餛飩,吃了個乾淨。碗底的湯也喝完了,一滴沒剩。
週三上午,剪綵現場。
物流園二期的主樓前,紅毯鋪了一地,花籃擺了長長兩排。市裡的領導、商會的會長、媒體的長槍短炮,烏泱泱一片。風把綵帶吹得獵獵響。
蘇晚站在臺上,穿一身深色套裝,頭髮挽起來,露出一截光潔的脖頸。她接過話筒,沒有看稿子。
“各位,”她說,“我沒什麼漂亮話。我擺攤十年,賣過餛飩、包子、酸辣粉,最大的願望,是讓每個下班的人,能吃上一口熱乎飯。”
臺下安靜下來。
“後來我進了沈氏,接手一個虧空的分部。一年時間,我們把賬做平了,把店開起來了。今天這個物流園,是沈氏和顧氏一起建的,也是我給所有人看的——一個擺攤的姑娘,也能把生意做到這裡。”
“我不說什麼情懷。我就說一句:城南那片老城區,會因為我,讓更多人記住。”
掌聲雷動。有人吹口哨,有人喊好,攝像機鏡頭齊刷刷對準她。
顧景琛站在臺下,看著臺上那個發著光的女人,忽然想起三年前,她在離婚協議上簽字的樣子。那時的她,低頭,沉默,一筆一劃,寫得極慢。
如今,她站在臺上,說話擲地有聲。
他忽然覺得,當年放手,大概是他這輩子,做過的唯一一件對的事。
剪綵結束,人群散去。蘇晚剛走下臺階,一個老人忽然攔住她。
老人七十多歲,穿一件舊中山裝,頭髮花白,目光卻銳利。他盯著蘇晚看了很久,像是要把她看進眼睛裡,忽然問:“姑娘,你手腕上,是不是有個紅繩的印子?”
蘇晚一愣:“您怎麼知道?”
老人沒有回答,只是又看了她一眼,說了一句讓她心跳驟停的話:“你是桂蘭帶大的那個孩子吧?”
蘇晚猛地抬頭:“您認識我養母?”
老人笑了笑,笑容有點苦:“認識。三十年前,她抱走那孩子的晚上,是我放她走的。”
他頓了頓:“我叫錢守義。當年,城南婦產醫院的院長。”
蘇晚站在原地,看著這個老人,忽然覺得,三十年那場大雪,終於,下到了她面前。
風從廣場那頭吹過來,吹起她鬢邊的碎髮。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有點啞:“院長,您……能跟我說說那年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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