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件事。”蘇晚說,“第一,一九九六年冬天,城南婦產醫院那晚,你知不知情?第二,我養母蘇桂蘭的死,跟你們有沒有關係?”
鄭守業看著她,很久,才說:“醫院那晚的事,我不知道。那年我還在跑工地,這種事,輪不到我沾手。但有一件事,我可以告訴你。”
他說這話時,目光往窗外飄了一下,又端起茶抿了一口。
“什麼?”
“你養母,”他說,“不是因為查那件事死的。”
蘇晚攥緊了手裡的包:“那是為什麼?”
鄭守業放下茶杯,看著窗外:“因為她手裡,有一件不該有的東西。那東西,能要了沈家所有人的命。”
“什麼東西?”
鄭守業沉默了一會兒,才說:“一本賬。沈國棟當年記的賬。上面記著,那晚醫院裡,誰拿了多少錢,誰簽了字。你養母手裡,有一本手抄的副本。”
蘇晚愣在那裡。
養母。賬本。副本。
她忽然想起養母的遺物裡,那本日記。日記裡寫的都是家常,今天買了什麼菜,晚天氣溫降了,晚晚又掉了顆牙,可日記本的封皮夾層,她從來沒有翻開過。那本日記她收了這些年,翻爛了邊角,唯獨那層硬殼,她一首以為只是裝幀。
“那本賬,”蘇晚問,“現在在哪?”
“我不知道。”鄭守業說,“我只知道,當年你養母手裡有那個東西,所以那些人不敢動她。她攥著這個,等於攥著半條命。可後來她病了,一病幾年,那東西,就不知下落了。”
蘇晚心裡一動。原來養母這些年那些看似膽怯的躲閃、那些半夜裡起來反鎖的門、那些反覆叮囑她“別跟生人多說話”的話,都不是怕,是護著。
蘇晚坐在那裡,手心全是汗。窗外那叢竹子還在搖,可她覺得後背一陣發涼。她一首以為養母是被當年那件事牽連,沒想到,養母手裡攥著的,是比命還重的東西。
她想起養母臨終那幾年,家裡那扇木門白天也插著插銷。有一回她放學回來拍門,拍了半天才開,養母站在門後,臉色發白,說剛才聽見外頭有生人走動。那時候她只當老人病糊塗了,如今才明白,那扇門後頭,養母是在替她擋著什麼。
她忽然想起,養母去世那天,床頭櫃最底層壓著的那串鑰匙。
三把鑰匙。一把黃銅的,繫著紅繩。另外兩把,她從來沒有注意過。
其中一把,又小又舊,齒口很淺,像是……開小抽屜的。她當時只當是哪隻舊箱子上的鑰匙,隨手收進了抽屜。如今想來,養母把它壓在床頭櫃最底層,壓得那樣鄭重。
“鄭總,”她站起來,“今天的事,謝謝您。您說的,我會去查。”
她走到門口,又回頭:“您放心,只要您說的都是真的,我不會讓您難做。”
鄭守業沒有接話。他坐在那張紅木椅子上,伸手又給自己添了半杯茶,茶水順著杯沿淌下來一滴,落在桌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蘇晚走出會所,陽光刺眼。她站在臺階上,眯著眼,把鄭守業的話在腦子裡又過了一遍。賬本、副本、養母,三個詞翻來覆去地轉。
賬本。副本。養母。
她掏出手機,撥通了顧景琛的電話。
“顧景琛,”她說,“回家。我有一樣東西,要給你看。”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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