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先生,我不要你了》第7章 朋友(2)

作者:南梔意我·3小時前

走廊裡沒有人,水晶壁燈照得地面亮堂堂的。她站在洗手檯前洗手,水聲嘩嘩的,鏡子裡的她還是那副樣子——墨綠色的裙子,頭髮盤起來,鎖骨上方有一層淡淡的粉底和細閃,是出門前化的。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有一會兒沒動。然後她關了水龍頭,雙手撐在洗手檯邊緣,低下頭。水珠從指尖往下滴,在白色檯面上綻開一小朵一小朵深色的花。

“朋友。”她把這兩個字在心裡說了一遍。

她直起身,抽了一張紙擦了手,把紙團扔進垃圾桶。推門出去的時候走廊裡多了個人——顧言琛靠在走廊盡頭的窗邊,手裡端著一杯香檳,沒喝。他看見她出來,站直了身子。

“出來透透氣。”他說。

沈清韻走過去,在他旁邊停住。兩個人並排站著看窗外的江景。走廊的窗戶比宴會廳的小,但能看到的江水更多,暗色的水面上只有幾盞遠處的導航燈一閃一閃的。

“累不累?”他問。

“不累。”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剛才有人問我你是誰。我說了朋友。”

“嗯,我聽見了。”

“你想讓我說別的嗎?”

沈清韻偏過頭看他。他的側臉在走廊的暖光裡比平時柔和一些,下頜線繃得沒有那麼緊了。他在問她這個問題的時候沒有看她,視線落在窗外的江面上。

她想了想,說:“你說什麼都可以。我配合。”

這五個字讓他轉過了頭。他看著她的臉,她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到找不出任何破綻。“配合”——她用這個詞來形容自己。他忽然很想問“如果不配合呢”,但那個問題卡在喉嚨裡沒出來,因為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他最終只是說了一句:“回去吧。外面冷。”

他轉身先走了。沈清韻在窗邊多站了兩秒——他剛才說話的時候,香檳杯的杯沿在窗玻璃上抵了一下,留下一圈極淡的水汽印子。她看著那個印子慢慢變淡消失,然後跟在他後面走回了宴會廳。

回程的車上比來時更安靜。沈清韻靠在後座的角落裡,偏頭看著窗外的夜色。顧言琛坐在另一側,中間隔著一個空位置。車子駛過跨江大橋的時候橋上的燈一溜一溜地從車頂上滑過去,明暗交替的光打在她的側臉上。

顧言琛忽然說:“今晚的酒喝多了,有點暈。”

沈清韻轉回頭看他。他靠在椅背上閉著眼,領帶稍微鬆開了一點。“那回去早點休息。”

“嗯。”

她重新轉回去看向窗外,但她的餘光一直沒從他臉上移開。閉著眼的時候他的眉骨比平時顯得更高,唇線微微鬆開了,不像清醒時繃得那麼緊。他看起來比白天小几歲。她想:如果他的白月光看到他現在這個樣子,會不會也這麼想。然後她把這個念頭壓下去了。

回到公寓之後顧言琛在門口換了鞋就往客廳走,沈清韻在玄關多站了一會兒——他說“有點暈”,但他走路很穩,步子沒有晃。她看著他走進客廳在沙發上坐下,抬手扯鬆了領帶,喉嚨裡發出一聲極輕的嘆氣聲。然後他靠著沙發靠背閉了眼。

沈清韻換好拖鞋走過去。她站在沙發邊上低頭看他,看了一會兒,去廚房倒了一杯溫水放在茶几上,輕聲說:“水放這兒了,喝完早點休息。”

她沒有等他的回應就轉身往臥室走。走了兩步,身後的聲音低低地傳過來:

“清韻。”

她停住了。第一次。他叫的是“清韻”。不是“沈小姐”,不是“她”。她站在原地,背對著他,沒有回頭。那個名字在他嘴裡落下來的方式比她排練過的任何版本都多了一點東西——尾音微微往下沉,像一個人把什麼重要的話咽回去只吐出了名字本身。

“嗯?”她沒轉身。

他沉默了好幾秒,久到她幾乎要回頭了,然後他說:“晚安。”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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