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顧言琛給沈清韻發訊息的時候是下午四點。
“晚上有安排嗎？”
沈清韻正在書房裡看一份家族傳過來的季度報表，看到這條訊息的時候她把報表折起來塞進抽屜最裡面，回了一個字：“沒。”
“那等我。六點半出門。”
她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經暗了一半。她站起來換了一件毛衣，深灰色的，領口有一圈細麻花編織的邊。換完坐在客廳等了半小時，把剩下的報表看完了。門鎖響了，顧言琛走進來的時候手裡拿著車鑰匙，在指間轉了一圈。他今天比平時精神一些，嘴角的線條鬆了半度，是一種不太明顯但確實存在的鬆弛。
“去哪？”她問。
“吃飯。”
“哪裡？”
“到了你就知道了。”
她在玄關換好鞋跟他下樓。他今天自己開的車，沒有叫司機。她坐進副駕駛的時候他側過身幫她拉了一下安全帶——動作很快，快到她還沒伸手他就拽過來了，扣進卡槽裡時發出一聲清脆的咔嗒。他的手指在她腰間和座椅之間停留了不到一秒，收回去的時候碰到了她的外套下襬。他假裝什麼都沒發生，發動了車子。
車開出了江景公寓的區域之後拐進一條她沒有走過的小路，兩旁的行道樹從梧桐變成了銀杏，葉子黃了大半，在路燈底下亮閃閃地鋪了一地。他在一家小店門口停下來，店面不大，招牌是木質的，用繁體字寫著店名。門口種著一棵很大的桂花樹，十一月中桂花開過了，還能聞到一點殘留的香氣。
“這裡？”沈清韻下車之後抬頭看了一眼招牌，又看了一眼他。顧言琛鎖了車走上來，手插在大衣口袋裡，下巴往店門方向抬了一下：“據說很好吃，來過一次。你試試。”
他們進門的時候老闆娘抬頭看了顧言琛一眼，愣了半秒，顯然記得他。他沒提前訂位，但老闆娘還是把他們帶到了靠窗的卡座。窗外的銀杏樹在路燈下像一把撐開的金色傘，葉子被風掃下來在玻璃外面打著旋。
“上次你一個人來坐的也是這個位置。”老闆娘遞選單的時候說了一句。
“嗯。”顧言琛接過選單翻了兩頁，遞給了沈清韻，“你看看想吃什麼。他們家的辣子雞和毛血旺都不錯。”
沈清韻接過選單低頭翻著，聽到“毛血旺”的時候她抬眼看了他一下。“你不是不吃辣嗎？”
顧言琛拿著茶杯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上次在公寓冰箱裡看到的。你買的那些速食，全是清淡口味的。冰箱門內側的辣醬包裝上積了灰，不像用過。”她翻了一頁選單，低頭繼續看，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顧言琛在對面沉默了兩秒。他沒有想過她會注意到冰箱裡的細節。他也沒有想過她注意到了卻一直沒說——她在看選單的時候忽然提起來，嘴角帶著一絲極淡的笑意。他低頭也拿起了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有點燙，燙得他舌尖發麻。
“我確實不吃辣。”他說。
“那剛才為什麼推薦毛血旺？”
他想了想，說：“因為你上次在咖啡廳說喜歡川菜。就隨口說了。”
“那我們可以點別的。”
“不用。你想吃就行。”
沈清韻從選單上抬起眼睛看他。他的視線在窗外的銀杏樹上，像在確認一棵樹的葉子今晚為什麼會特別黃。她看了他兩秒，然後低頭在選單上勾了一行字，把選單遞還給老闆娘：“微辣的。謝謝。”
老闆娘走了之後兩個人之間安靜了一會兒。店裡在放一首老歌，女聲很沙啞，唱的是九十年代的粵語情歌。沈清韻用筷子拆著消毒餐具的塑膠膜，拆得很仔細，沿著封口線一點一點扯開。顧言琛看著她的動作，她拆塑膠膜的時候手指的用力方向是從左往右，和他正好相反。他以前沒有注意過。
“你剛才點的是微辣。”他說。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