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特殊的年代,結婚沒有誓詞,只有語錄。
兩人站在畫像前,手裡緊緊握著鮮紅的《語錄》,神情肅穆。
陳衛國深吸一口氣,抬頭挺胸,45度仰望屋頂,聲音洪亮:“我們都是來自五湖西海,為了一個共同的革命目標,走到一起來了。”
蘇婉清拿著紅本本放在胸前,也仰望屋頂,急忙跟上第二句:“下定決心,不怕犧牲,排除萬難,去爭取勝利!”
最後兩人一起向右前方跨出一步,做了個向前進的樣板戲動作,一起說道:“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這不僅僅是口號,更是他們在這個動盪年代,決定攜手共度一生的承諾。
“啪!”
鋼印重重地蓋在了那張薄薄的、像獎狀一樣的結婚證上。
接過結婚證的那一刻,陳衛國的手指微微有些發顫。
這不僅僅是一張紙,這是他在這個世界紮下的根,是他要用命去守護的責任。
走出門,冬日的陽光正好,照得人心裡暖烘烘的。
蘇婉清拿著結婚證,反覆看著上面兩個緊緊挨著的名字,眼眶突然有些發熱。從今天起,她就不再是那個飄零無依的知青蘇婉清,她是陳衛國的妻子了。身份從 “知青” 改成 “社員”,糧食關係也轉到了大隊。從今天起,她不用住那個牛棚了,
陳衛國推著車,轉頭看著她,眼神溫柔得能溺死人:“咋了媳婦?傻樂呵啥呢?”
“高興!”蘇婉清坐在後座兩隻腳歡快地盪漾著。
“叫聲老公來聽聽!”
蘇婉清輕輕打了他一下:“什麼老公,奇奇怪怪的!你過來!”她勾勾手指頭。
陳衛國把耳朵湊過去。
她深吸一口氣,臉紅得像熟透的番茄,聲音細如蚊吶,卻清晰地鑽進了陳衛國的耳朵:
“愛人……同志。”
陳衛國只覺得渾身的骨頭都酥了半截,這愛人同志雖然不如老公那麼騷,但這麼正派的名字,從蘇婉清這大家閨秀的嘴裡喊出來,殺傷力簡首爆表!不行,我想回去睡覺了,不,今天不能回那個屋子,被褥什麼都沒買好,去開房,對,招待所,老子有結婚證了,怕啥。
陳衛國咧嘴大笑,兩世為人都母胎單身的他,笑得像個得到了糖果的孩子,“走!老公帶你去吃肉!”
鎮上的國營飯店,這會兒正是飯點,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誘人的油煙味。
陳衛國牽著蘇婉清,大步流星地走了進去。
服務員是個扎著兩條辮子的姑娘,正坐在櫃檯後面織毛衣,眼皮都不抬一下:“要啥?糧票肉票帶了嗎?今天只有白菜豆腐,紅燒肉剩最後一份了。”
這年頭國營飯店的服務員那是“八大員”之一,牛氣得很,牆上那“不得無故毆打顧客”的標語可不是擺設。
“最後一份紅燒肉,我們要了。”陳衛國從兜裡掏出一把票證,“啪”地拍在櫃檯上,又點了兩個大白饅頭,一碗蛋花湯。
“一共兩塊三,一斤糧票。”
蘇婉清在後面拉了拉他的衣角,小聲心疼道:“太貴了,咱們回家煮麵吃吧,這夠咱倆吃好幾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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