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4日，星期五，下午五點五十分。
林薇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游標在文件末尾閃爍。報告已經寫完，一萬兩千字，三十七個圖表，一百二十個資料註釋。她盯著螢幕上的最後一個句號，像馬拉松選手在終點線前的那一瞬停頓——既想衝過去，又害怕衝過去之後的世界。
辦公室裡安靜得只剩下空調的低鳴。二十個實習生，二十臺電腦，二十份即將提交的命運。雨桐在揉太陽穴，王浩然在反覆檢查參考文獻格式，陳悅已經提交了——她總是最早完成，也總是最平靜。
林薇深呼吸，點選“傳送”。
郵件傳送成功的提示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感覺到肩膀和後背傳來一陣尖銳的痠痛。連續四天，每天工作十四小時，身體終於開始抗議。
“交了？”雨桐小聲問。
“嗯。”
“我還沒……”雨桐的聲音帶著哭腔，“我還差結論部分。”
“還有十分鐘。”林薇看了看時間，“來得及。”
她看著雨桐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突然想起高三最後那場模擬考——有人提前交卷，有人堅持到最後一秒，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一次預演，但沒人敢不全力以赴。
在這裡也一樣。這只是一份報告，只是六週實習的第一個任務，但每個人都拼上了全部。
五點五十九分，雨桐點擊發送，整個人癱在椅子上。王浩然也在最後一秒完成。時鐘跳向六點整。
辦公室裡沒有人動。沒有人知道接下來該做什麼——是像往常一樣繼續加班，還是可以暫時休息？趙明沒有出現，沒有郵件，沒有指示。
六點零五分，陳悅站起來收拾東西：“週末要實地調研的，明天早上九點地鐵站見。”
這句話打破了僵局。實習生們開始陸續離開，腳步沉重，眼神空洞。高強度工作後的虛脫感，像潮水一樣淹沒每個人。
週六早晨八點半，林薇站在大望路地鐵站出口，手裡拿著筆記本和充電寶。
北京的天空灰濛濛的，天氣預報說今天有霾。她戴著口罩——楊帆給的那包，還剩最後幾個。呼吸間能聞到淡淡的化纖味道，但總比直接吸霾好。
陳悅準時出現，揹著雙肩包，手裡拿著平板。“我們先去朝陽區，那邊充電站比較密集。”
“好。”
地鐵上人不多，週末的早晨還在沉睡。林薇看著窗外掠過的城市景觀——高樓，立交橋，廣告牌，和江城是完全不同的尺度。在這裡，連空間都顯得更昂貴。
“你報告結論部分寫了什麼？”陳悅突然問。
林薇愣了一下：“我分析了三類投資標的：充電運營平臺、裝置製造商、電網配套服務商。建議重點關注有場地資源整合能力的運營商。”
“場地資源。”陳悅重複這個詞，“這就是長風說的土地問題吧？”
“嗯。我意識到之前忽略了這點，所以結論裡重點強調了。”
陳悅看了她一眼：“長風對你很上心。”
這句話很輕，但林薇聽出了裡面的試探意味。“他幫過我很多。”
“我知道。”陳悅轉開視線，“但他一般不會這麼具體地指導實習生。你是特例。”
特例。這個詞讓林薇不安。她想起長風模糊的身份，想起他總能及時知道內部訊息。他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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