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笠男人對江硯乾脆的回應似乎並不意外,只是微微頷首,將那枚玉質令牌收起,轉身便走,動作乾脆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他甚至沒有去看地上那兩個昏迷的追兵,彷彿他們只是無關緊要的塵埃。
“跟上。”他只丟下這兩個字,身影已沒入來時的通道。
江硯與沈未晞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與決絕。沒有多餘的選擇,兩人迅速跟上。
通道依舊昏暗曲折,但斗笠男人行走其間,卻如履平地,步伐迅捷而穩定,對路徑熟悉得令人心驚。他顯然不是第一次來這裡。
沈未晞攙扶著江硯,努力跟上前面的腳步。江硯的傷處經過簡單處理,血雖止住,但每一次邁步牽動肩背,都讓他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但他始終緊抿著唇,一聲不吭,目光死死鎖定在前方那個灰色的背影上,不肯漏掉任何一絲細節。
約莫走了一炷香的時間,前方隱約透來天光。出口到了。
撥開洞口垂落的茂密藤蔓,外面已是黃昏時分。夕陽的餘暉掙扎著穿透尚未完全散去的薄霧,給山林染上了一層悽迷的橘紅色。他們身處半山腰,下方是更深的山谷,遠處寒山寺的輪廓在暮色中顯得模糊而靜謐。
斗笠男人停在洞口,並未急於離開,而是警惕地觀察著四周,尤其注意傾聽遠處的動靜。確認暫時安全後,他才指向山下一條被荒草覆蓋、幾乎看不出痕跡的小徑。
“走這邊,天黑前要趕到地方。”
他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
三人沿著小徑沉默下行。山路難行,沈未晞既要攙扶江硯,又要留意腳下,走得頗為艱難。斗笠男人走在最前,速度不慢,卻總能恰到好處地在崎嶇難行處稍作停頓,彷彿背後長眼一般。
一路無話,只有腳步聲、喘息聲和山林間的風聲蟲鳴。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沈未晞的思緒紛亂如麻。這個斗笠男人究竟是誰?他為何出手相助?他知道父親,知道“赤鱗燼”,知道那本冊子,甚至可能知道皇室暗衛與“逆鱗”的關聯……他像一個幽靈,洞悉一切,卻目的不明。是友?他的態度冰冷疏離。是敵?他又確實幫他們解決了追兵。
她偷偷抬眼去看前面的背影,灰色布衣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寬簷斗笠遮住了一切可能洩露身份的特徵。唯有那挺直的脊背和沉穩的步伐,透露出此人絕非常人。
她又側頭看向身邊的江硯。他臉色蒼白,嘴唇因失血和忍痛而微微泛紫,但眼神卻銳利如初,始終保持著高度的警覺。他似乎也在極力分析著斗笠男人的身份和意圖。感受到她的目光,江硯微微偏頭,與她視線交匯一瞬,輕輕搖了搖頭,示意她稍安毋躁。
這種全然被動、命運繫於他人之手的感覺,讓沈未晞感到無比憋悶和無力。
天色暗得很快,林間的光線迅速被暮色吞噬。斗笠男人終於在一處看似毫無異常的山壁前停下。山壁上爬滿了厚厚的藤蔓,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
他伸出手,在藤蔓間摸索了片刻,似乎觸動了某個機關。只聽一聲極輕微的“咔噠”聲,一塊看似與山壁渾然一體的岩石竟向內滑開,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透過的狹窄洞口,裡面有微弱的光線透出。
“進去。”斗笠男人側身讓開。
洞口內是一條向下延伸的石階,兩側石壁上鑲嵌著發出柔和白光的螢石,雖不明亮,但足以照明。空氣乾燥,帶著一絲塵封的氣息,與之前那個潮溼的洞窟截然不同。
江硯腳步微頓,審視著這個突然出現的隱秘入口。
斗笠男人似乎知道他的疑慮,淡淡道:“若要對你們不利,方才在石窟便可動手,何必多此一舉。”
江硯沉默一瞬,終是抬腳踏入。沈未晞緊隨其後。
石階不長,向下走了約二十餘級,便是一間寬敞的石室。石室內有石床、石桌、石凳,甚至還有一個引了山泉活水的小池,陳設雖簡陋,卻一應俱全,更像是一處精心構建的避難所或據點。角落裡堆放著一些用油布包裹的物資。
斗笠男人最後一個進來,反手在門內某處一按,那塊岩石又悄無聲息地滑回原處,將入口徹底封死。
他取下斗笠,隨手放在石桌上。
燈光下,露出一張約莫四十餘歲、面容平凡無奇的臉。膚色偏深,五官沒有任何突出之處,唯有一雙眼睛,沉靜如古井,深不見底,看人時帶著一種洞悉世情的淡漠。這張臉扔進人海,瞬間便會消失,絕不會引起任何注意。
“坐。”他指了指石凳,自己則走到角落,從一個包裹裡取出傷藥和乾淨的布條,遞給沈未晞,“他的傷,需要重新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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