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三點整，王子傑到了。
他比劉語諾預想的準時了三分鐘。站在工坊門口的時候，他身上的酒味已經散乾淨了，換了一身乾淨的淺藍色衛衣，頭髮重新抓過，整個人看起來清爽了不少。他西處打量了一圈，目光在那扇不起眼的灰色木門上停了兩秒，才抬手敲了敲。
門開了。
劉語諾穿著那件亞麻襯衫，頭髮隨意披著，手裡還握著一把刻刀。她側身讓了讓：“進來。”
王子傑邁步進門，愣了一下。
他想象過劉語諾口中的“工坊”大概是什麼樣的——可能是個小工作室，堆點雜物，擺張桌子。但眼前的場景還是讓他意外了：不到二十平的空間裡，三面牆都打了架子，上面整整齊齊碼著大小不一、顏色深淺各異的木料塊，還有幾十個錦盒，每個盒子上都貼著標籤。操作檯正對著窗戶，臺上攤著半成品的木珠和一張標滿紅藍記號的圖紙。空氣裡瀰漫著一種他叫不上名字的木頭香氣，不濃不烈，但很穩。
“姐，你這地方……挺別緻啊。”他在門邊那張老榆木椅上坐下來，語氣裡帶著點試探，“你這上班還搞副業？做手串賣的？”
“不賣。”
“那你做它幹嘛？”
“自己想。”劉語諾把刻刀放下，在他對面坐下來，給自己倒了杯茶，沒有給他倒，“說吧。你的‘正事’。”
王子傑笑了。
他笑起來很有親和力，眼睛彎彎的，像一隻剛剛收起爪子的小獸。這一點劉語諾記得很清楚，從小到大，王子傑都是靠這副笑容從長輩手裡哄到零花錢的。
“姐，你對我敵意太大了。”他攤開手，一副無辜的樣子，“我昨天在酒桌上說的那些話，真是喝多了胡咧咧的。我今天來是真心實意找你聊正事的。你別一副審犯人的架勢嘛。”
“我沒有審你。”劉語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說你的，我聽。”
“行。”王子傑收起笑，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姐，我手頭有個專案，是跟一個朋友合夥做的。網際網路+農業，具體來說就是在縣城搞社群團購的供應鏈整合。這個賽道你懂的，拼多多、美團都在搶，但我們做的是下沉市場的精細化運營，我們那個縣城沒有巨頭進場的，空白市場，利潤高、競爭少。”
“投資多少？”
“前期啟動資金三百萬，我自己能湊一百，還有五十是朋友的，缺口一百五。”
劉語諾看著他：“你昨天說的是三百萬。”
“那是我喝多了瞎說的。實際缺口是一百五。”王子傑語氣真誠，“姐，我不讓你白出。這一百五十萬算你入股，佔百分之三十的乾股，年底分紅按比例走。我給你寫合同，白紙黑字，一分都不少你的。”
“合同誰擬？”
“我找律師。”
“哪個律師？”
王子傑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姐，你這也太——”
“太較真？”劉語諾替他說完，“王子傑，你二十二歲，工作不到三年，月薪兩萬出頭。你告訴我你攢了一百萬？你昨晚喝的酒還沒醒透嗎？”
王子傑的面色終於變了。
“姐，你什麼意思？你不信我？”
“我在問你，錢哪裡來的。”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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