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語諾走到公交站的時候，手機又響了。
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她媽。
她接起來，沒說話。
“諾諾，”王翠蘭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躲在哪間屋子裡打的，“你走那麼快乾嘛？你二舅媽都快氣哭了。”
“氣哭我？還是氣哭您？”
“你這孩子——怎麼說話呢！”王翠蘭頓了頓，嘆了口氣，“你二舅媽也不容易。琪琪上學的錢，她是真拿不出來。你二舅那廠子你也知道，半死不活的，入不敷出。你一個當表姐的，就算不掏錢，態度也得軟和點吧？”
“我態度怎麼了？”
“你聽聽你剛才說的那些話，”王翠蘭聲音壓得更低了，“什麼叫‘價效比不高’？那是你表妹的前途，你拿算賬的口氣說話，誰聽了不寒心？”
劉語諾站在公交站牌底下，看著遠處慢慢駛來的公交車，聲音平穩：“媽，西百八十分上民辦本科，一年學費加生活費六萬，西年就是二十西萬。二舅傢什麼條件您比我清楚。這筆賬算完了，等琪琪畢業出來，一個月掙五千，她要還多少年？”
“那也不能——那也不能讓人家覺得你冷血呀。”
“冷血是什麼？”劉語諾問，“是我不掏錢，還是我說了實話？”
王翠蘭沉默了。
公交車靠站，門開了，劉語諾沒上。
“諾諾啊，”王翠蘭的聲音忽然軟下來，帶著一種她從小就熟悉的腔調——那種“媽是為你好”的腔調，“媽知道你一個人在城裡不容易。可是你想想，咱們家就這麼幾個人，親戚之間不互相幫襯，那還能指望誰？你二舅媽固然是想佔點便宜，可琪琪那孩子確實無辜。你拿點錢出來，就當是給自己積德，行不行？”
“不行。”
“劉語諾！”
“媽，我最後說一次。二舅家的事，跟我沒關係。琪琪上學是好事，但我不替別人的選擇買單。”
“你——”王翠蘭的聲音陡然拔高，又生生按了下去，“那行，學費的事先不說。那你爸剛才跟我說，你二舅他們想讓你在城裡幫忙打聽打聽，有沒有合適的小戶型。小杰不是快訂婚了嘛，人家女方家裡要求得有房。”
“王子傑訂婚？”
“嗯，談了大半年了，女方家裡條件不錯，就是要求城裡有套房。你二舅現在湊了首付還差二十萬，想問問你能不能——”
“媽，”劉語諾打斷她，“您今天打這個電話，到底是要說幾件事？”
王翠蘭噎住了。
“學費、婚房首付，還有嗎？您一口氣說完，我好一併回答。”
“……還有你三叔家的小浩，你不是在那個大廠幹嗎，能不能給他安排個實習？他學計算機的，今年大三——”
“還有呢？”
“沒了。”
“行。”劉語諾點了點頭，雖然電話那頭看不見，“那我一起回答。第一，學費我不出。第二，婚房首付我不借。第三，實習推薦我不做。”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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