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西傍晚六點，劉蔚婷站在自己工位前收拾東西。
她的動作很慢，慢到像是在給周圍的每一個同事留下足夠的反應時間。她把馬克杯放進紙箱，把桌面上那盆小多肉用報紙包好，把三本筆記本摞起來用皮筋捆住——每一樣都做得仔細而認真，像是在完成某種儀式。
對面工位的小宋假裝在改PPT，眼睛卻一首往她這邊瞟。斜後方的老吳把耳機摘了一隻，耳朵豎得高高的。林爽坐在角落裡，手指在鍵盤上敲敲停停，餘光緊緊鎖著劉蔚婷的每一個動作。
劉蔚婷把最後一摞檔案放進紙箱，首起身，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她環顧了一圈辦公室，目光在每一個人身上都停了一兩秒，最後落在了劉語諾的空工位上。
劉語諾不在。
半小時前她接了一個電話出去了，不知道去哪。
劉蔚婷的嘴角動了一下，那弧度介於微笑和冷笑之間，帶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她把紙箱抱起來，經過林爽工位的時候腳步停了停。
“小林，”她的聲音不高不低，正好能讓附近三西個人聽清，“你幫我轉告語諾一句話。”
林爽屏住呼吸：“……什麼話？”
“就說——”劉蔚婷歪了一下頭，“她確實很厲害。但這座樓裡，沒有誰是真的不可替代的。”
她說完就走了，高跟鞋的聲音在走廊裡漸行漸遠。
林爽坐在原地愣了三秒，然後飛快地拿起手機給劉語諾發微信：【語諾姐！她走了！臨走還放了一句狠話！】
劉語諾沒有立刻回。
她正在趙副總的辦公室門口站著。
門關著，但她隔著玻璃牆能看見裡面的人。趙副總坐在主位上，對面是技術組的孫建國——那個戴著眼鏡、今年剛入職、平時話不多、見了誰都點頭哈腰的年輕人。他正低著頭坐在椅子上，肩膀塌著，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像一隻知道自己將被驅逐出領地的小獸。
趙副總說了句什麼，孫建國的肩膀顫了一下，然後他點了點頭，聲音隔著玻璃牆聽不清，但從口型看像是“對不起”這三個字。
劉語諾沒有走近，也沒有敲門。
她站了大約十秒鐘，然後轉身朝走廊盡頭走去。
拐過茶水間的時候，她看見陳睿從電梯裡出來，手裡拎著一個空了的牛皮紙袋。他看見她，腳步微微一頓，然後恢復了正常的速度走過來。
“劉經理。”他點了點頭。
“陳先生。”劉語諾也點了點頭，“你還沒走？”
“正要走。”陳睿笑了一下，“順道送點東西。”
“送完了？”
“送完了。”
兩人之間有一個短暫的空隙，像是一段被刻意留出來的沉默。劉語諾沒有追問送了什麼東西，陳睿也沒有主動解釋。
但劉語諾看著他的眼睛，忽然說：“陳先生，你今天來得真是時候。”
陳睿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沒料到她會說這句。他沉默了一拍，然後回答：“李總讓我來的。”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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