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頂的雪停了。
風還在吹，但沒那麼急了，像是一個跑了太久的人終於慢下來喘了口氣。
蘇珩坐在那裡，白衣鋪在雪地上，被風掀起一個角又落下去。
他的手一首沒離開過小腹，掌心隔著衣料貼在那裡，像是在守著一盞隨時會被吹滅的燈。
他低頭看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是冷的，但冷得不徹底，冷底下藏著一層正在化開的東西，像是冰面底下的水己經開始流動了。
“你既然來了——”
他停了一下。
他的手輕輕按了按，感受著靈府裡那一小團溫暖的脈動。
那東西那麼小，小到可以忽略不計，但它在他身體裡紮了根，正在長。
他活了太久了，久到記不清上一次對什麼東西產生“想要”的感覺是什麼時候。
他以為自己什麼都不想要了，但這團東西在他身體裡動著的時候，他發現自己有了一個念頭——他想要它留下來。
他活了太久，什麼都有過，又什麼都不要了，但現在他想要這團東西。
“——那麼，你只能是我一個人的孩子。”
蘇然在半睡半醒之間聽到了這句話。
他的耳朵還沒完全長好，聲音傳進來的時候像隔著水面，朦朦朧朧的，但他聽懂了那幾個字的形狀。
他感覺到那層壁的內側溫度忽然升高了一點點，暖意從那處蔓延開來，沿著他身周的液體緩緩擴散，把他裹在中間。
他還沒長手指，他的小手只有米粒大，但他蜷了一下那幾根米粒大的指頭，像是在說——我聽到了。
他活著那二十一年裡，從來沒有人用這種語氣跟他說過話。
那種語氣不是“我需要你”或者“你屬於我”，那種語氣是“我怕你沒了”。
他感覺到那隻覆在外面的手掌下面，有一道細細的靈力滲進來，順著靈府的壁慢慢淌進他待的那團液體裡，像一條溫熱的細流，繞著他的小身子轉了一圈。
他不知道怎麼回應。
他還沒有嘴可以笑，沒有手可以握，他只能把自己往那道暖意上貼了貼。
他貼上去的時候，外面那隻手更用力地按了一下，像是裡面那個小小的動作傳遞到了外面。
蘇珩感覺到了那一下。
很輕，輕到幾乎察覺不到，但他感覺到了。
他的呼吸停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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