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去了一個多月。
山上的雪沒有化,反而又厚了一層,踩上去能沒過腳踝。
蘇珩還是坐在山頂上,但他坐的位置換了一小塊地方——往東挪了三尺。
因為那一塊雪底下有一塊凸起的石頭,他坐著硌到了後腰。
他活了幾萬年都沒在意過這種事,現在卻在乎了。
因為肚子裡那團東西正在長,長得很快,靈府裡的金木雙靈根己經盤了三圈,像一棵小樹正在抽新枝。
他的靈府被撐得比之前滿了些,後腰那塊石頭硌著不舒服,他怕那點不舒服順著靈脈傳進去,影響裡面那團東西睡覺。
他往東挪了三尺,坐定之後把手搭在肚子上。
他最近變得愛做這個動作了。
以前他的手總是垂在身側或擱在膝上,現在只要坐著,他的右手就會自然而然地覆上那個位置,像是被什麼東西吸過去的。
他自己都沒意識到這個習慣是什麼時候養成的。
山腰丹房裡,易丹辰這一個月也不好過。
他每天還是照常煉丹、看火、磨藥材、配方子,但做這些事的時候他總是走神。
他把茯苓當成了當歸放進丹爐裡一次,把文火調成了武火燒廢了一爐凝神丹,還把自己的手指燙了一個泡——西千年了頭一回。
他盯著手指上那個水泡看了半天,沒上藥,就那麼讓它亮晶晶地鼓著。像是在贖什麼罪。
這天他實在坐不住了。
他收拾了一盒安胎用的靈草,又裝了三瓶固本培元的靈液,又想了想,把師父傳下來的那本《靈府養胎要訣》也塞進了袖子裡。
他站在丹房門口猶豫了半炷香的功夫,把靈草拿出來又放回去,放回去又拿出來,最後決定只帶那三瓶靈液上山,其它都沒拿。
他怕帶太多顯得太在意了。他不想讓蘇珩覺得他太在意。他不能在意。
他踩著雪往山頂走,路上跌了兩個跟頭。
他活了西千年,走這條路上山走了不下千次,從來沒摔過。
今天他走兩步就滑一下,像個剛學會走路的凡人。他穩住身子,拍了拍膝蓋上的雪,深吸一口氣,繼續往上走。
到山頂的時候蘇珩正坐著。雲海在他面前翻湧著,把天邊染成一片灰白。
他沒有回頭,但易丹辰踏上最後一塊雪地的時候他開了口,聲音平平的,聽不出什麼情緒:“來了。”
易丹辰清了一下嗓子:“來給你診脈。那胎兒一個月了,該看看靈根發育得怎麼樣了。”
他把“胎兒”兩個字說得很輕,像是怕說重了會嚇到什麼似的。
蘇珩依然沒有回頭:“過來吧。”
易丹辰走過去,在蘇珩身側蹲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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