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丹辰的呼吸輕了半拍。
他閉上眼,仔細探著那縷脈息。
那孩子的靈根比他一個月前感知到的又壯了一圈,金木雙靈根交錯盤繞著,金的那道鋒銳冷冽,木的那道溫潤綿長,兩道靈根絞在一起,像兩條纏著生長的藤蔓和鐵索。易丹辰的手指輕輕顫了一下。
那道木靈根的氣息他太熟了,和他自己丹田裡那道一模一樣,連靈息流動的頻率都分毫不差。
那是他的。
那是他身體裡最好的一塊東西,現在正在蘇珩的靈府裡扎著根,圍著另一個人的金靈根慢慢生長。
易丹辰睜開眼,目光垂著,沒有看蘇珩的臉。
他把手收回來,聲音儘量放平穩:“孩子長得很好。金木雙靈根比上個月壯了一倍,相互催生得很快。照這個速度長下去,等足月的時候靈根應該能完整成形。”
他頓了一下,把袖子裡那三瓶靈液掏出來放在雪地上,“這個固本培元用的,你每天喝一瓶。不會讓你的靈府太吃力。”
蘇珩低頭看了一眼那三隻玉瓶,沒有拿起來,只是說了一句:“知道了。”
易丹辰站起來,拍了拍手上沾的雪。他該走了。
他每次診完脈都是這樣——乾脆地來,乾脆地走,不多留一刻。但今天他的腳釘在原地像是生了根,怎麼都抬不起來。他站在蘇珩身側,目光落在蘇珩的小腹上,落在那片被手掌覆著的衣料上。
他看見蘇珩的手搭在那裡,指節微微曲著,掌心貼在那個位置,像是在給裡面的東西傳送溫度。
易丹辰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他發現自己想伸手碰一下。
就一下。隔著衣服碰一下那個位置,感受一下自己的血脈正在另一個人的身體裡生長是什麼感覺。他的手在袖子裡攥成了拳,又鬆開了。他不敢。
“師兄,”
他聽見自己開口了,“你……那孩子以後,你打算怎麼跟他說他另一個——”
蘇珩打斷了他:“沒有另一個。”
他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根本不值得討論的事,“他是我一個人的孩子。”
易丹辰頓住了。
他站在那兒,雪落在他的肩膀上又化了,溼了一小塊青色的衣料。
他看著蘇珩的後背,那背影挺得筆首,像一座永不傾斜的山。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過了一會兒,他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還是溫溫潤潤的,帶著一如既往的、小心翼翼的不敢越線:“我知道了。”
他轉過身,踩著雪往下走。
走了幾步,他聽見蘇珩在後面又說了一句:“以後每個月上來一次。診脈。”
易丹辰停了一下,沒有回頭,只說了一個字:“好。”
他繼續往下走,步子比來的時候穩了一些。雪還在下,落在他的頭髮上、肩膀上、後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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