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兩個月。
山頂的風開始轉涼了,雲海翻湧的節奏比之前慢了些,像是整個天地都被拖進了一種懶洋洋的冬意裡。
蘇珩還坐在老位置上,但他己經不再像從前那樣盤膝端坐了——他微微側著身,右手撐在身後,左腿屈起來,給肚腹騰出一點空間。
那片白衣下面,原本平整的小腹己經鼓起了一個很小的弧度,不仔細看幾乎察覺不到,但他自己知道,那裡比三個月前隆起了兩寸。
裡面的東西正在長大。
他己經能感覺到它動了。
不是之前那種含糊的、隔著靈府壁傳過來的脈動,是更清晰的、有方向的動靜——像是有個小拳頭在某個特定的位置撞了一下,然後縮回去,過一會兒又在另一個位置頂一頂。
那感覺很奇怪,他活了西千年從來沒經歷過。
第一次感覺到的時候他整個人僵住了,手按在那個位置上不敢動彈,心口那一處冰層像是被人從裡面敲了一下,裂開了一道極細的紋。
他坐了大半天才緩過來,然後他發現自己的嘴角彎著,他自己都沒察覺到是什麼時候彎的。
今天易丹辰該上來了。
蘇珩沒有看山腰的方向,但他知道那個人會來。
這兩個月易丹辰每個月來一次,每次都是月末的午後,踩著同一段雪路,從同一個方向走上來,懷裡揣著不同配方的安胎靈液。
他從來不早到也不遲到,準得像丹爐上的時辰刻漏。
他聽到踩雪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比上個月輕一些,像是那個人走路的時候刻意放慢了速度。
蘇珩沒有回頭。
“師兄。”易丹辰的聲音在身後響起,還是那種溫溫潤潤的調子,但比之前多了一點什麼,像是一碗湯裡多放了一勺蜜,不濃,但有甜底子。
“嗯。”蘇珩應了一聲。
易丹辰走到他身側蹲下來,手指搭上他的腕脈。
這個動作他己經做了三個月了,己經熟練得像是本能。
但他今天搭上去的時候,他的指尖碰到了蘇珩的袖口邊緣,布料下面就是那一處微微隆起的弧度,隔著一層衣料,他感到了裡面的溫度。他的手停了一拍。
蘇珩沒有動,也沒有說話,只是把那個姿勢保持著,像是默許了某種還不成文的靠近。
易丹辰深吸一口氣,把手指往腕脈上又貼了貼,閉上眼開始探脈。
裡面的東西比以前壯了太多了。靈根己經盤了五圈,金木交織的紋路清晰得像是有人用刀刻出來的,每一道靈息的流動都帶著蓬勃的生命力。
他感覺到那團東西在他探入靈息的時候頓了一下,像是被打擾了,然後它動了——它朝著他靈息探入的方向頂了一下,隔著蘇珩的靈府壁和皮肉,他那團東西和他的靈息輕輕撞在一起。
易丹辰的手指抖了。
他猛地睜開眼,低頭看著蘇珩的小腹。那片衣料下面,有什麼東西剛剛撞了他一下。他感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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