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腰丹房裡爐火還燒著。
易丹辰坐在丹爐前面,扇子擱在膝蓋上,手垂在兩邊,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抽走了力氣。
他看著爐膛裡翻湧的火光,火光把瞳孔映成琥珀色,一明一滅的。
他看了很久,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那個孩子。
蘇珩靈府裡那個孩子。
他自己指尖上那絲丹息,他閉著眼都認得出來。
那是他的木靈根氣息,溫的,軟的,帶著藥香,西千年了都沒變過。那孩子身上有他一半的東西。他應該高興,可他高興不起來。
他不敢高興。
他怕自己一高興就忍不住去想別的事——想蘇珩為什麼會在那種時候跟一個“女散修”躺在一起。
想蜃蛇毒霧明明只能催動人的心欲,想那個人心裡裝著的到底是誰。他不敢順著這條線往下想,因為線的那頭拴著的東西太大了,他怕一拉就把自己拽進一個再也爬不出來的坑裡。
他就只配當一個師弟,溫溫潤潤地站在蘇珩身後三步遠的地方,替他煉丹、替他診脈、替他看著那些他懶得看的瑣碎事。
西千年了,他早就習慣了那個位置。他不敢肖想別的。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這雙手替蘇珩煉過三千七百爐丹藥,替蘇珩撥過九百多次靈脈逆流的險症,替蘇珩守了西千年的丹爐。
這雙手從來沒有碰過蘇珩的腰以上。除了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是毒霧替他做的。
他不敢把那天晚上當真。他放下扇子,兩隻手交疊著擱在膝蓋上,手指攥著自己袖口那塊洗薄了的青布,攥得指節發白。他聽見自己在心裡輕輕說了一句——我不敢。
……
山頂的風己經停了。
蘇珩坐在雪地上,手覆在靈府外面,眼睫半垂著。
他的臉依然沒什麼表情,但他的心口有一處地方不是冷的。
那處地方裹著一團正在長的東西,那團東西的靈根正在他靈府深處一圈一圈地盤繞生長,金木交織,根系粗壯,像一棵小樹正在往下紮根。
那是他的孩子。
那孩子身體裡有金木雙靈根——他自己的純金靈根,和那個人純木靈根,合在一起結出來的。
這是他活了西千年唯一想要留下的東西。
至於那個人——師弟就是師弟。他不需要師弟的愛。
太麻煩了。
師弟那個人溫潤得像一塊玉,輕輕磕一下就出裂紋,他要是真的朝師弟走過去,那個人怕是會慌得連丹爐都看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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