謠言像風一樣，翻過山脊，淌過靈河，穿過各大仙門的山門和迴廊，用了不到半個月就傳遍了整個修仙界。
傳得最廣的那個版本是這樣的——天衍山那位萬年孤冷的蘇仙尊，去年秘境歷練時偶遇了一位青衣散修，兩人在秘境深處相伴數月，情愫暗生。
那散修懷了他的孩子後身子日虛，生下麟兒便撒手人寰。
蘇仙尊痛失所愛，從此獨自撫養遺孤，再不踏出山頂半步。
這個版本寫得情真意切，跌宕起伏，聽說最先是從長留仙門的一位客卿嘴裡傳出來的，客卿說他是聽天衍山的一位內門弟子說的，那位內門弟子說他聽庫房的趙師叔親口講的，庫房的趙師叔說他聽掌門的師叔說的。
反正源頭己經不可考了，但故事本身太完美了——孤冷的仙尊、溫婉的散修、一夜情緣、珠胎暗結、佳人殞命、獨自撫養——哪個不愛聽這樣的故事？不到十天，連凡間的說書先生都開始編了。凡間說書先生唱的版本甚至比修仙界流傳的還要曲折：“話說那位蘇仙尊啊，面如冠玉心似冰，偏偏在那幽深秘境裡遇上了一位青衣仙子，那仙子生得是——”
蘇珩坐在山頂上，對這些一無所知。
他平常不下山，山上也沒有人敢當著他的面嚼舌根，所以謠言從山腳翻湧到山腰，再從山腰漫到各大仙門，就是沒有翻上他坐的那塊雪地。
但這一天，陸玄棠提著一盒新熬的湯藥走上來了。
他一路上山的時候聽到兩個巡山的弟子在低聲議論——“聽說那位女散修叫林清”
“是掌門親口說的嗎？”
“是聽柳師叔說的，柳師叔說掌門定的”
“林清這名字真好聽，怪不得蘇師叔會喜歡”——
陸玄棠腳步頓了一下，差點把湯藥盒子掀翻了。
他穩住身形，暗暗罵了一聲，快步往山頂走。
到了山頂，蘇珩還坐在老位置上。
他己經七個多月的身孕了，肚子比之前又圓了一圈，側坐著的時候身體微微後仰，右手撐在身後，左手輕輕搭在腹部。
陸玄棠把湯藥放在他面前，蹲下來打量了他一下，猶豫了一會兒開口說：“蘇珩，外面有些話在傳——關於你那個孩子的娘。
我們知道不是你說的，是我們幾個人編的，為了應付外頭的人。
你……你聽到了沒有？”
蘇珩看著他：“什麼話？”
陸玄棠把“林清”那個版本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他講的時候時刻注意著蘇珩的表情，生怕他聽到一半把藥碗扣在他頭上。
但蘇珩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安靜地聽完了，然後伸手拿起那碗藥，低頭喝了一口。嚥下去之後他開口了：“林清？誰起的名字？”
陸玄棠眨了眨眼：“元樸和聽雪……說這個姓好聽。”
“嗯。”蘇珩把藥碗擱回食盒裡
“名字不錯。”
陸玄棠愣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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