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珩抬眼看了看他：“我為什麼要生氣？你幫我少了很多麻煩。”
他停了一下，手搭在肚子上，裡面的東西正好在這個時候頂了一下他的掌心，一個小小的凸起在衣料下面飛快地鼓起又平復。
蘇珩低頭看了它一眼，嘴角那一絲極淡的弧度一閃而過，“而且，總比讓人知道是易丹辰的。”
陸玄棠剛站起來的腿又差點軟了：“什——蘇珩你說什麼？”
蘇珩抬頭看著他，那雙冰藍色的眼睛裡什麼都沒有，平靜得像一面結了冰的湖：“我說，總比讓人知道是易丹辰的。”
他又重複了一遍，語氣平得像在陳述“今天有風”。
陸玄棠站在那兒，嘴巴張著，手指抬起來指著蘇珩的肚子：“你——你肚子裡這個——”
蘇珩把他的手按下去了：“你手指不冷？”
“冷——不是——蘇珩你是說這個孩子是易丹辰的？！”
蘇珩沒有再回答他，把目光重新放回雲海上了。
陸玄棠站在那裡，感覺自己整個腦袋都在嗡嗡響，思緒紛亂如麻。
他腦子裡閃過無數畫面——易丹辰每次診完脈垂下去的目光，那天議事廳裡易丹辰低頭攥著膝上布料的手，趙元樸和柳聽雪編“林清”這個名字的時候易丹辰的沉默——忽然間一切都有了答案。
他沒想到易丹辰才是那個所謂的“生完孩子就去世”的人。但他現在知道了。
陸玄棠站了很久，最後聲音啞啞地問了一句：“他知道嗎？”
蘇珩沒有轉過來：“他以為我不知道。”
“那……那他每次上來診脈——”
蘇珩的聲音裡冷的地方融了極薄的一層，像是有人往冰面上呵了一口氣：“我讓他碰了。”
就這西個字——我讓他碰了。
陸玄棠活了快一萬年，頭一回從蘇珩嘴裡聽到這句帶著溫度的話。
他張了張嘴，覺得眼前這個師弟忽然變得既熟悉又陌生。“所以那個林清……”
蘇珩終於轉過來看了他一眼：“你跟外面說，林清是我遇見的一個女散修，她生完孩子就走了，這個說法很好。
你讓丹辰去聽的時候，別讓他發現你們知道。
他要是知道我們知道是他，他就不敢上來了。”
陸玄棠愣了好一會兒才擠出一個字：“好……”
他轉身往山下走，走了幾步又站住了。他回頭看了蘇珩一眼，發現蘇珩正在低頭跟肚子說話，聲音很低，低到幾乎聽不見：“你二爹膽子小。你別學他。”
陸玄棠沒有多聽，他趕緊走了。
他怕自己再待下去會忍不住問出——你到底什麼時候發現的？你到底在等什麼？你到底知不知道他每次上來診脈手指都在發抖？他下山的時候腳步比上山時還飄，整個人像踩在棉花上。
他現在得去重新編一套說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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