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個月了。
蘇珩坐在山頂上,姿勢比之前更側了一些,整個人微微向後靠著,右手撐在身後的雪地上,左手始終搭在肚腹上——那片衣料己經被撐得圓鼓鼓的,像一輪滿月壓在腰腹間。
他最近不怎麼睜眼了,大多數時候半闔著,長長的睫毛覆在冰藍色的眼瞳上,像兩片薄雪。
呼吸也比以前慢了一些,每一下都沉沉的。
裡面的東西己經長全了。
靈府裡那團小影如今有了完整的形狀,手腳蜷著,頭朝下,偶爾伸一下胳膊腿,隔著靈府壁頂在蘇珩的肋骨上,頂得他眉心會極輕地蹙一下,但他從來沒把手拿開過。他一首放那兒,像是怕哪一秒鬆開了裡面的小東西就感覺不到他了。
這天傍晚,天邊的雲忽然變了顏色。
先是太陽落下去的地方燒起了一大片赤金,那顏色濃得不像晚霞,像是什麼東西把天幕從裡面點著了。
赤金漫過整片天際之後,有一道極細的、淡紫色的光從雲層深處透出來,像一根針從蒼穹的背面刺穿了夜幕,露出裡面藏著的顏色。
然後那道紫光越來越粗,像是整片天都要裂開了。
緊接著整個天衍山上空的靈氣都開始震顫——草木的葉尖無風自動,靈河裡的水逆流了三息,山間所有靈獸同時仰頭長嘯,連深埋在丹房底下的地脈都嗡鳴了一聲。
丹房裡的易丹辰被那聲嗡鳴震得手裡的扇子脫了手。
他猛地站起來,推開丹房的門,仰頭看向天邊那道正在裂開的紫光。
他認出了那是什麼——那是先天異象,逆天靈根出世的徵兆。他的手指攥緊了門框,指節泛白。
山頂上,蘇珩睜開了眼。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肚子,裡面的東西正在劇烈地動,像是一整個小身體在翻身、在蹬腿、在用力往外掙。
那種異象是那孩子的靈根在提前共振,金木雙靈根快要成型了,天地在回應它。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天邊那道越來越粗的紫光,眉心微蹙,沒有說話。
陸玄棠己經在往山上跑了。
他在山門處就看到了那道紫光,整個人差點沒站穩。
他活了快一萬年,這種異象他只在書裡見過——這得是多逆天的靈根才會引來天地共振?他一路上山,袍角翻飛,鞋子踩進雪裡又拔出來,幾次差點滑倒。
他衝到山頂的時候,紫光己經快要劈開整片夜幕了。
他喘息未定,衝蘇珩喊了一句:“這個遮不住的!這動靜全天下都看見了!”
蘇珩說:“那就遮。”
陸玄棠愣了一下:“怎麼遮?這種異象壓制不住。”
蘇珩沒有回答。
他的手在肚子上停了一瞬,然後閉上眼,靈府裡的金靈根猛地一震——一道精純到刺目的金色光華從他丹田處湧出,順著靈脈灌入全身,然後從他掌心沖天而起。那道金光在半空中與紫光撞在一起,發出沉悶的轟鳴聲。
紫光被那道金光劈開了一道縫,但還在掙扎著往外擴散。蘇珩的臉色白了一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