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裡，蘇珩感覺到了。
先是腹中一陣發緊，不像之前那些輕輕的頂撞，是一種更沉、更規律的收縮，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靈府裡翻了個身準備往外走了。
他睜開眼，雲海在他面前靜默地鋪展著，月光把雪地照成銀白色。
他沒有慌，只是把手緊緊的按在肚子上，感受著裡面的動靜。又一波收縮，比剛才更用力了。
他頓了一下，然後對著山腰的方向，聲音不大但穩：“該來了。”
他的聲音被靈力包裹著，穿過山壁和雲層，準確地落在丹房門口。
易丹辰正在打盹，猛地驚醒了。
他聽到那個聲音的時候，手裡正攥著一隻空玉瓶，瓶子滑下去掉在地上，骨碌碌滾到牆角。
他站起來，心跳得像擂鼓，衝到牆邊架子上拎起藥箱就往山上跑。
雪夜的山路又滑又暗，他跑得跌跌撞撞，袖子被枯枝刮破了也沒注意。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要出來了。他懷了九個月的孩子要出來了。
他衝到山頂的時候，蘇珩依然坐在雪地上，但姿勢己經變了很多。
他側躺著，一隻手撐著地面，另一隻手臂壓在肚腹上，呼吸比平時重了一些，額前的白髮被冷汗浸溼了幾縷，貼在眉骨旁邊。
易丹辰衝到他身邊跪下來，手伸過去想搭他的腕脈，但蘇珩把他的手撥開了：“先看孩子。”
易丹辰的手停在半空中，又收回去。他穩住呼吸，拉開蘇珩的衣袍，露出那片鼓滿的肚腹。
他的手懸在皮肉上方半寸處，靈力探進去，靈府裡的胎息正劇烈地跳動著，那團小東西蜷成一團，正在往外掙。易丹辰的手指開始快速結印，一道青色的光從他掌心滲出來，順著蘇珩的靈脈緩緩推入靈府，引導那團東西往出口方向移動。
“深呼吸，”
他說，“聽我的呼吸——呼——吸——”蘇珩罕見地沒有反駁他，跟著他的節奏一下一下地換氣。
易丹辰看著他忍痛的樣子，手底下穩著，但心裡慌得像被貓抓過的線團。
大約過了半盞茶的工夫，陸玄棠披著一件穿反的外袍衝上了山頂。
他本來己經歇下了，是被一道靈力波動驚醒的，他連衣服都沒穿正就跑上來了。他衝進那片雪地的時候，看到的是易丹辰正半跪在蘇珩身側，雙手覆在蘇珩肚腹上，掌心青光大盛。蘇珩閉著眼，嘴唇緊抿著，額角的汗珠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陸玄棠想衝過去幫忙，被易丹辰一隻手推開了：“你別擋光！”
陸玄棠被推了個趔趄，差點栽進雪地裡。
他退後兩步，又忍不住往前湊，兩隻手絞在一起，嘴裡唸叨著：“好了沒好了沒好了沒——”
易丹辰沒理他。
靈府裡的那團東西終於動了。
一道裹著金青兩色的光從蘇珩的丹田處湧出，順著靈力通道往外滑落。
易丹辰雙手接住那團光，感覺掌心一沉——暖暖的、軟軟的、溼漉漉的一小團東西落進了他的掌心裡。
那團光在他手中慢慢暗下來，露出裡面那個小小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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