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聞方丈坐在那裡,正捻著念珠,溫和地看著他。
蘇然看著那個光頭老和尚,看了兩秒,又把小手縮回來塞進了自己的嘴裡。
滿場的賓客都笑了。
林宗主笑得嘴角壓不住,柳掌門把杯子放下來笑了一聲,靈樞閣閣主的嘴角彎了起來。空聞方丈捻著念珠的手停了一瞬,然後他也微微地彎了一下嘴角。
那笑容很短,短到幾乎看不見,但他確實彎了一下。他低聲唸了一句:“阿彌陀佛。”
蘇珩的目光從空聞方丈臉上掃過去,落回了自己懷裡那個剛把小手從嘴裡拿出來、正在往他衣襟上蹭口水的小東西上。他看著蘇然,什麼話都沒有說。
但他的手在襁褓外面輕輕按了一下,像是在告訴懷裡那團小東西——今天這個場子,你鎮住了。
……
酒席正式開始之後,宴席上的聲音漸漸恢復了正常。
柳掌門端著他那壇三千年的朱果釀挨桌敬酒,敬到蘇珩那一桌的時候他多停留了一會兒,低頭看了看蘇然。
蘇然正靠著蘇珩的胸口,含著一隻暖玉小兔子的耳朵,認真得對外界的一切都充耳不聞。
柳掌門端詳了半晌,抬頭來對蘇珩說了一句:“眼睛像你。”
蘇珩沒有回答,低頭看了蘇然一眼。易丹辰在旁邊拿起一隻小碗,往裡倒了一點靈蜜調的水,遞給蘇珩:“該喂他喝水了。”
蘇珩接過去,把碗沿湊到蘇然嘴邊。蘇然鬆開那隻玉兔子,低頭喝了兩口,又抬頭看了看易丹辰,又低頭喝了兩口,然後他衝著易丹辰的方向打了一個小小的飽嗝——“嗝。”
易丹辰低頭用袖子擦了一下自己的腕邊,彷彿被那個嗝砸中了一樣,隨即又抬起頭來,臉上什麼也沒露出來。
靈樞閣閣主端著一杯清茶走過來,在蘇珩旁邊站定,低頭看了看蘇然,又看了看蘇珩,然後又看了看易丹辰。
她看完了三遍之後開口,聲音不急不緩的:“孩子身體很好。金木雙靈根,調理得極好,脈息穩當。”
她看了一眼易丹辰,“是你幫他調的?”
易丹辰點了一下頭:“安胎的時候用了幾道溫補的方子。生產之後也跟了一些養氣的東西。”
靈樞閣閣主點了點頭:“方子好。”她沒有多問,端著茶走了。
佛門那邊,空聞方丈一首沒有過來。他坐在左手邊第一桌,安靜地喝著一碗清水,偶爾捻一下念珠,偶爾抬頭看一眼主位方向。陸玄棠走到他旁邊坐下來,跟他聊了幾句客套話,空聞方丈都應了,溫和有禮,聲音不高不低。
陸玄棠心裡放下了那口氣。佛門沒念經。他站起來要走的時候,空聞方丈忽然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輕,但陸玄棠聽得很清楚:“那位易施主,跟蘇施主的關係,很好。”
陸玄棠頓住了。他看了空聞方丈一眼。空聞方丈正低頭喝著清水,面目平和,像是剛才那句話沒有說過一樣。陸玄棠沒有接話,他走開了。
走到主位旁邊的時候他看了一眼易丹辰——他正低著頭,用那塊青色軟布擦蘇然嘴角的口水,動作很輕,很自然。陸玄棠收回目光,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什麼也沒說。
蘇然在他爹懷裡打了個哈欠。
他己經困了。今天的場面太大了,他看了太多人、聽了太多聲音,現在他的眼皮開始往下沉。他靠在蘇珩胸口上,把臉朝裡埋了一埋,小手還攥著他爹的衣襟。他睡著之前在心裡模模糊糊地“啊”了一聲——那顆金色星星閃了一下:【宿主今日表現良好,廣結善緣,功德+5。當前功德值:187。】
他沒有看到那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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