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然是被一陣暖意弄醒的。
他睡著的時候，夢裡什麼都沒有，但身體裡有東西在動——沿著他的胸口、後背、西肢的經脈，像是有一條細小的河流正在他身體裡面第一次流動。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發現自己正躺在山腰丹房的暖榻上，身上蓋著那條粉藍色的靈蠶絲襁褓。
他不記得自己怎麼從主殿跑到這裡來了，他只知道他醒來的時候，頭頂是丹房的木樑，旁邊是丹爐的火光透出來的暖紅色。
他躺在那裡，聽著自己心跳聲旁邊又多了一重聲音。
那種聲音很輕，像是什麼東西在他身體裡微微顫動，一下接一下的。
他用嬰兒的意識去感受那個東西，它在他左肋下方有一團，溫溫的，像是一顆小種子正在那裡甦醒。
他愣了一會兒，然後試著動了一下自己的小手指——那團東西隨著他的動作輕輕顫了一下，像是一棵小樹在風裡擺了擺葉子。
他意識角落裡那顆金色星星忽然跳了出來：【檢測到宿主靈根開始覺醒。金木雙靈根初顯。正在記錄——】
蘇然還沒反應過來那行字是什麼意思，丹房的門就被推開了。
易丹辰端著一隻玉碗走進來，碗裡盛著溫熱的靈蜜水。他看到蘇然睜著眼睛躺在榻上，就兩步並一步走了過來，把玉碗放在旁邊的架子上，然後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額頭，又探了一下他的胸口。
他低頭探蘇然胸口的時候手指停住了，整個人定在那裡，像是被什麼東西釘住了。他首起身來，低頭看著蘇然，他的瞳孔縮了一瞬。
蘇然躺在那看著他，嘴唇微微張開著，“啊”了一聲。
“你醒了，”
易丹辰說，“你的靈根——在動了。”
蘇然聽不懂這句話，但他能感覺到易丹辰的手指在他的胸口上方懸停著，掌心裡有一道青色的靈息正在滲出來，輕輕地、試探性地碰了一下他左肋下方那團溫溫的東西。
然後那團東西像是被喚醒了，猛地一跳，一道細細的金青色交織的光從蘇然的胸口湧出來，裹住了他的整個身體。
金光和青光纏在一起，像是兩條剛剛開始遊動的幼蛇，沿著他的經脈繞了一圈，然後慢慢沉回了丹田的位置。
那道光消失之後，蘇然覺得自己渾身暖洋洋的，像是剛泡了一整夜的溫泉。他躺在暖榻上，眼睛睜得圓圓的，看著易丹辰的臉。
易丹辰的臉上有一種他看不懂的表情——像是驚喜，又像是鬆了一口氣，又像是什麼更深的、他自己也不敢承認的東西。
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放在蘇然的丹田位置上，指尖觸到那片皮膚的時候，蘇然身體裡那團金青色的東西又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回應他。
“金木雙靈根，”
易丹辰說，“成型了。”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碎了什麼。
蘇然躺在那裡看著易丹辰，覺得這個人現在的表情很好看，雖然他說不上來哪裡好看。
他伸出手去抓易丹辰的手指，抓到了，攥住了，然後他把那根手指舉到嘴邊，準備啃一下。
易丹辰沒有抽手。他看著蘇然含著他的指尖，牙床軟軟地磨著，口水又淌下來了，洇溼了易丹辰指腹上那道常年握扇子磨出來的薄繭。
他輕聲說了一句：“你將來用木靈根的時候，會有我的氣息。別人看不出來，但我能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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