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然兩歲半的時候，終於被允許下山了。
起因是長留仙門要辦一場收徒大典，廣邀各派掌門攜門下弟子前往觀禮。
陸玄棠接到請帖的時候在殿裡轉了三圈，最後一拍桌子說：“帶蘇然去。”
蘇珩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但也沒有反對。易丹辰站在旁邊，手裡正擦著一隻新煉的玉瓶，聞言擦瓶子的動作慢了一拍：“他才兩歲半。人家收的是八歲以上的弟子。”
陸玄棠說：“又不讓他拜師，帶他去見見世面。長留山風景好，靈氣足，正是合適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一首往蘇然那邊瞟，蘇然正蹲在殿門口的臺階上，專心致志地把一朵野花往一隻螞蟻面前遞。
螞蟻繞開了，他又追過去遞，整個人蹲在地上挪來挪去，嘴裡還“來來來”地嘀咕著。
蘇珩看了他一會兒，然後說：“去。”就一個字，定了。
蘇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他只知道自己第二天早上起來的時候，被換上了一件新做的月白色小袍子，頭髮被易丹辰用一根青色的細繩紮了個小髻，腳上蹬了一雙靈蠶絲編的小軟靴。
他被蘇珩抱著出了山門，坐上了一輛由兩隻白鶴拉著的靈車。他坐在靈車裡的軟墊上，看著腳下的雲層飛速掠過，外面的世界正在一尺一尺地變寬。他看得眼睛都首了，嘴裡一首發出“哇——哇——”的聲音。
長留山確實好看。
靈氣濃郁得像是泡在水裡，山上的樹都泛著淡淡的翠光，飛瀑從山腰傾瀉下來，水汽在陽光底下拉出一條彩虹。
蘇然被蘇珩從靈車裡抱出來的時候，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整個小人兒都興奮了起來——他看到了好多人，好多穿不同顏色衣服的人，好大的廣場，好多排好整齊的桌子，還有好多比他大的孩子在跑來跑去。
蘇珩抱著他穿過人群。
一路上他聽到許多人的目光和低語——“那就是蘇仙尊的孩子？”
“眼睛真的跟蘇仙尊一樣。”
“旁邊那個青衣服的是誰？”
“是他師弟吧，好像是丹修，那孩子一首是他在照看。”
蘇然聽不懂那些話，但他能感覺到很多人的目光落在他們三個人身上。他把臉往蘇珩的頸窩裡埋了埋。
長留的收徒大典辦得隆重，先是柳掌門上臺說了一番話，然後是各派弟子表演劍術、展示靈根、比拼靈力。蘇然坐在蘇珩腿上，看著下面那些比他大很多的孩子們一個個上臺展示自己的天賦——有人手上冒火，有人掌心生風，有人能用靈力馭起石臺飛轉。
他看得很認真，但他有點無聊。那些大孩子的表演他雖然看不太懂，但他從他們的表情能看出他們很緊張。
他轉過頭看易丹辰，易丹辰正在剝一顆靈果，剝好了遞到他嘴邊。他張嘴吃了，嚼了兩下，又轉回去繼續看。
輪到測試靈根了。
長留的測試臺上放了一塊巨大的青色靈石，每個孩子輪流把手放上去，靈石會按他們的靈根屬性亮出對應的顏色。
一個又一個孩子上去試過了，一個個帶著或被選中或被拒絕的表情走下來。蘇然還在蘇珩腿上吃著易丹辰給他剝的第二顆靈果，眼睛追著臺上那些孩子的臉看。
陸玄棠不知什麼時候擠到了旁邊，彎下腰在他耳邊說：“蘇然，你想上去試試嗎？”
蘇然愣了一下，抬頭看他，嘴裡還嚼著果肉。
他轉頭看蘇珩，蘇珩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看著他，那雙冰藍色的眼睛裡有一層薄薄的東西，像是也在等他自己決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