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然西歲了。
他己經能穩穩地站在練功場上，不再像一年前那樣三步一摔。
他的小木劍換了一把——比原來那把長了兩指，劍身也沉了一點點，趙元樸特意用鐵木削的，比普通的木頭重，但不會傷到手。
蘇然舉著這把新劍，站在青石板上，雙腳分開，膝蓋微屈，劍尖指向前方。他的姿勢比以前像樣多了，雖然手臂還是有點抖，但下巴收著，目光是朝前看的。
蘇珩站在他對面三尺遠的地方，手裡什麼也沒拿。
他看著蘇然，開口說了一句：“劈。左肩。”
蘇然聽懂了。他深吸一口氣，雙手握劍，把劍舉過右肩，然後整個人向前傾，劍身從右上方斜劈下來——呼。劍鋒破開空氣，帶著一道短促的風聲，停在蘇珩左肩前方兩寸的位置上。
蘇然收住劍的時候手腕晃了一下，劍尖微微抖動，但他沒有讓劍落下去。
蘇珩沒有動。他站在原地，像是被那片劍風拂過的一棵松樹。“慢了。”
蘇珩說，“再快。”
蘇然喘了口氣，把劍收回來，重新舉過右肩。
這一次他屏住呼吸，把自己那團小小的身體裡的所有力氣都貫到了手臂和腰上，劍身第二次劈下來——“呼！”這次比剛才快了一點，劍鋒落下去的時候帶起的聲音更脆了一些，停在同一個位置。蘇然的胳膊在抖，但他咬著牙，沒有讓劍尖掉下來。
蘇珩低頭看了看那停在左肩前面兩寸處的劍尖，又說了一句：“手伸得不夠首。你收著肘了。”
蘇然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肘，果然微微彎著，沒有完全伸展開。
他“哦”了一聲，把劍收回來，重新擺好姿勢，第三次劈下——這一次他把肘伸首了，劍身在空中劃出一道比前兩次更乾淨的弧線，“呼”地一聲落在蘇珩左肩前方。劍尖停住的時候沒有抖，比剛才穩了一些。
蘇珩看著他，停了一息，然後說：“記住了？”
蘇然點了點頭。“再來。”
蘇珩說，“右肩。”
蘇然把劍收回來，調整了一下握劍的位置，再次舉過右肩，朝左下方劈去——這次劍身擦過空氣的時候，帶起了一道微弱的青色殘影。
那道光很淡，只在劍尖掃過的軌跡上閃了一瞬就沒了。蘇然沒有看到，蘇珩看到了。
他看了那一道青光一瞬，沒有開口指出。他只是說：“肩要沉，腰要跟著轉。你光用手臂在砍，腰沒動。”
蘇然把劍收回來，重新站好，這次他試了試把腰也轉了一下，劍鋒第二次劈出去的時候，帶起了一道比剛才更穩的青色光痕。
“好了一點。”蘇珩說。
一上午的練習就在這樣的節奏裡過去了——蘇珩說一個位置，蘇然劈一劍，蘇珩挑一個毛病，蘇然改，再劈。
他劈了無數次，到最後手臂酸得抬不起來了，劍尖拖在地上，他在青石板上畫出一道細細的印子。
蘇珩看著他，靜了一息，然後蹲下來與他平視，伸手把他額前汗溼的白髮撥到旁邊，說了一句：“今天夠了。”
蘇然把劍放下來，雙手撐著膝蓋喘氣，整張小臉紅撲撲的，汗順著下巴滴到青石板上。
他喘了一會兒，抬頭看著他爹，忽然咧嘴笑了一下：“我剛才……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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