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晚棠站在雲隱宗山門的臺階上，看著那些靈舟陸續升空、陸續遠去。
她手裡沒有拿札記本，她站在臺階上，看著天衍山那艘青白色靈舟從泊舟臺上升起來，拐過蒼梧山南面的山脊，越飛越遠，最終縮成一個白點，消失在天際線的方向。
她在那裡站了很長時間，首到風把她的衣襬吹得翻卷起來又落下。
“走了。”
她輕聲說，“都走了。”
她轉身走回宗門裡，走進自己的院子，在玉蘭樹下面站了一會兒。
她伸手碰了一下樹枝上新萌發的葉片，用指腹輕輕按了一下那片嫩綠的葉尖。“……那孩子，是好的。”
她說，“他爹，應該不會毀掉世界了。”
天衍山的靈舟飛行了大半日，在黃昏時分降落在山門前。
蘇然在靈舟上睡了一覺，被易丹辰抱下來的時候還迷糊著，眼睛半睜半閉，看到山頂上那片花叢正被夕陽照成金粉色，模糊地“啊”了一聲。
他趴在易丹辰肩頭，看著那片熟悉的花叢、那條熟悉的石板路、那座熟悉的主殿，然後低頭看了看懷裡還在打盹的小金鱗獸。他覺得還是這裡好。
雖然秘境很好玩，雖然大會很熱鬧，雖然認識了新朋友，但這裡還是最好。
蘇珩從易丹辰懷裡接過蘇然，抱穩了，往山頂走。
他的腳步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穩。風從花叢上穿過去，拂過他的衣襬和髮梢，夕陽在他身後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蘇然趴在他肩上小聲說了一句：“爹，我們到家了。”
蘇珩“嗯”了一聲，沒有再多說。他抱著他走進了那片花叢深處，夕陽把他的白色衣袍染成了一層暖金色。花叢中那些野花的香氣和晚風混在一起，緩緩的，妥帖的。
遠處的丹房門口，易丹辰正在把靈舟上帶回來的東西分門別類地放好——冰異蓮的玉瓶擱在架子最高層，玄鐵精和銀光樹葉單獨放了一隻木匣。
林渡坐在偏殿門檻上，抱著新陣盤，看著天邊的餘暉，發了一會兒呆。
他把楚驚瀾臨走前塞給他的那顆金色珠子從袖子裡摸出來看了看，又放回去了。
那顆珠子是楚驚瀾上船前悄悄跑回來塞給他的，說“護身符碎了，這個給你”，珠子裡面封著一道金色的靈紋，能擋一次攻擊。林渡把它收好了。
然後他站起來，拍了拍袍子，回偏殿去研究他的新陣盤了。
山頂的花叢深處，蘇珩把蘇然放在暖榻上，給他蓋好了被子。
蘇然翻了個身，把小金鱗獸放在枕邊，閉著眼嘟囔了一句：“明天，給渡哥看獸獸。”
然後他就睡著了。
蘇珩在榻邊坐了一會兒，看著那張安靜的小臉和旁邊那團蜷成球的小金鱗獸，伸手把被子邊角掖了一下，然後站起來走出去了。
他站在門外的花叢邊上，看著遠處那片正在變暗的天際線，站了很久。
夜風從山頂上吹過來，拂動他垂在身側的髮梢。
他的目光沒有落在任何具體的地方，只是看著遠處，像是正在確認——一切都在它該在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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