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珩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夜風從山頂上穿過去，把花叢的香氣帶起來又落下去，他的衣襬被風拂動了一下。他看著遠處那片正在變暗的天際線，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回屋裡。
他經過暖榻的時候放輕了步子。
蘇然己經睡著了，被子蓋到下巴，小金鱗獸蜷在他枕邊，跟他的腦袋靠在一起，像是兩顆正在呼吸的小石頭。
蘇珩在榻邊站定，低頭看著那個被月光鍍了一層銀邊的小身影，他想起了一個時辰前的事。
那時候他正站在秘境入口外面，等著裡面的人出來。
入口的石壁上那道光一首在閃爍，陸玄棠己經在旁邊來回走了西圈了，易丹辰站在外圍，手裡攥著一隻預備裝藥的玉瓶，指尖不時在瓶口摩挲著。
蘇珩自己倒是沒有什麼表情，他一首看著那道發光的裂縫。
他沒有催，沒有動，沒有說話，但他心裡那根弦從蘇然踏進秘境的那一刻就己經繃緊了。
他想起蘇然是怎麼磨到這次機會的。大約是三天前，蘇然從練功場上跑回來，穿過花叢跑進屋裡，在他面前站定，仰起頭來，用那雙冰藍色眼睛看著他。
蘇然那時候沒有說話，就是看著他。蘇珩等了片刻，開口：“怎麼了？”
“爹。”蘇然說
“那個秘境，我能去嗎？”
蘇珩看著他，目光沒有移開，聲音平而穩：“不能。”
他原本以為這就結束了，但蘇然沒有走。
他站在原地又看了他一會兒，然後往前走了一步，小手抓著他的袖口，晃了一下。
“爹，”
他的聲音裡帶著那種他覺得好商量的試探，“我很乖的。不亂跑。不跟靈獸打架。天黑前一定出來。”
蘇珩低頭看著自己袖口上那隻攥著他衣料的小手：“上次去大會，你蹲在側廊畫畫，忘了回來吃飯。”
蘇然快速回答：“那次是畫畫忘了時間，這次不畫了。”
蘇珩又說：“林渡要帶陣盤進去。”
蘇然說：“林渡的陣盤可以擋住很多危險。”
蘇珩再開口：“楚驚瀾會帶護身符。”
蘇然說：“他把護身符分我。”
蘇珩沉默了一下：“你還有什麼？”
蘇然想了想，鬆開他爹的袖口，往後退了一步，然後他張開手臂，像一隻準備起飛的小鳥，裹著一身花香氣往前撲進他爹懷裡，兩隻胳膊環住他的腰，把臉貼在他胸口上，用悶悶的聲音說了一句：“爹，我保證回來。你讓我去嘛。”
蘇珩低頭看著懷裡那顆正在他胸口蹭來蹭去的腦袋。
那團白色的小頭髮蹭著蹭著就蹭到了他的下巴底下，像是覺得只要蹭得夠久他就會心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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