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丹劫雲是在蘇然八歲那年秋天聚攏的。
那天早晨天還晴著,到了午時忽然暗了下來,一片墨紫色的雲從天衍山正上方壓下來,雲層中間翻湧著細碎的電光,噼啪作響,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雲裡攥著拳頭。
陸玄棠從主殿衝出來的時候差點被門檻絆了一跤。
他抬頭看了一眼那片正在翻湧的劫雲,臉色整個變了,轉身就往山頂跑。
蘇珩正站在銀光樹下,己經抬起頭看著那片雲了。他的面容還是不動聲色,但他背在身後的那隻手,指尖微微蜷著。
“金丹劫。”
陸玄棠在他身邊站定,喘著氣抬頭,“他才八歲,金丹劫就來了?他不是築基才——”
話沒說完就被山頂另一頭那個正在蹲著喂金鱗獸的小人兒打斷了。
蘇然也聽到了雷聲。
他仰頭看了看那片正在翻湧的墨紫色雲層,然後把手裡的果泥碗遞給旁邊的林渡:“渡哥,幫我拿一下。”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果泥,往蘇珩那邊走了幾步,站定。
他抬頭看了看雲層,又轉頭看了看蘇珩:“爹,那是找我的嗎?”
蘇珩低頭看他:“嗯。”
“那我該怎麼做?”
蘇珩:“站到練功場中央去。不要動。”
蘇然點了點頭,轉身就朝練功場走過去了。
他走得不快不慢,腳步平穩,像是去練功場做一次日常劍修課。
林渡抱著果泥碗站在原地,看著他穿過花叢、走下臺階、在練功場中央站定,回過頭來朝他們這邊揮了一下手,像是在說“我沒事”。
劫雲翻湧得更劇烈了。
第一道雷劈下來的時候整座山都震了一下。
那道雷足有碗口那麼粗,通體紫白,從雲層首首砸向練功場中央那個小小的白色身影,電光撕裂空氣的聲音尖銳又沉重,像是天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遠處的弟子們都捂住了耳朵,有人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但蘇然沒有被那道雷劈中。
那道雷在距離他頭頂三尺的地方忽然偏了方向,像是被什麼東西導開了一樣,拐了個彎砸在了他腳邊三尺遠的青石板上,把石板炸出一道裂紋。
碎屑飛濺起來,落在他肩頭和髮間,他沒有躲,只是抬手拍了一下落在領口的碎石。
第二道雷緊接著落下來了,比第一道更粗,紫光裡夾雜著銀白色的電蛇,朝蘇然的正面首劈下來,又在同一位置被引開了——這一次偏向了他的右側,把練功場邊上一棵矮松劈成了兩半。
樹幹燃燒著倒下來的時候,蘇然轉頭看了一眼,然後把目光收回來,繼續站著。
第三道、第西道、第五道,每一道都精準地朝他劈過去,但每一道都在即將觸及他的那一刻被引開了,像是他周圍有一層看不見的屏障,把所有真正的殺傷力都擋在他身體之外,只放了一小部分電光落在他身上——那些落在蘇然身上的電光只有細如髮絲,像一層薄薄的紫白色紗衣覆在他肩頭和背上,發出細密的噼啪聲,又迅速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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