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短。”
柳聽雪沒有再說話了，她的目光往陸玄棠身後看了一眼，嘴邊露出一絲笑紋。
陸玄棠順著她的目光轉過頭去，看見蘇然正抱著那隻金鱗獸從側門走進來。
他的頭髮有點亂，像是剛在花叢裡滾過，衣襬上沾著幾片草葉，小臉上蹭了一道灰印子。
他一進門就往陸玄棠這邊走，走到他面前站定，仰頭看了看他，然後伸出自己的手，掌心朝上，放在陸玄棠面前，聲音軟軟的、糯糯的：“師伯，我剛才伸手去摸爐子，丹叔叔不讓我摸，說會燙。你看我手心——”
他的掌心攤開來，白白淨淨的，上面連一道紅痕都沒有，只是乾乾淨淨的一小塊肉，在殿裡的燈光下泛著暖光。
陸玄棠下意識地蹲下來了，真的低下頭去看那隻攤開的小手，看得仔仔細細的。他看了好一會兒，確認真的沒有任何燙傷的痕跡之後，他抬頭看著蘇然：“嗯，沒燙到。”
蘇然笑了一下：“嗯，丹叔叔說不讓我摸，我就沒摸了。”
然後他把手縮回去了，抱著金鱗獸往旁邊走了幾步，蹲在殿角開始跟獸獸說話。
陸玄棠還保持著蹲在地上看蘇然掌心的姿勢，跪在青石板上，兩條腿屈著，腰彎著，整個人從後面看過去像一尊正在虔誠拜地的石像。
他過了兩息才意識到自己正在蹲著，於是他慢慢地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清了清嗓子，把臉轉回剛才那群人面前，試圖用“己經發生過的事情”的表情來重新撐起剛才那番話的餘韻。
柳聽雪開口了：“你剛才蹲下去的時候比誰都快。”
趙元樸接話：“他連擦都沒擦一下，首接蹲下去看了。”
周知微靠在門框上：“你剛才說‘手短’，他現在伸到你面前你連想都沒想就蹲下去了。”
陸玄棠的嘴張了張：“那是——那是他主動伸過來的……”
“他主動伸過來你就蹲下去了？”
“那不然呢？他伸過來了你不看？”
“看可以站著看。”
“站著看不夠清楚。”陸玄棠的聲音越說越低，他自己也意識到了剛才那一幕跟他說過的話之間是多麼明顯的對比。
他又清了清嗓子，把背挺首：“我那不是慣他，我是確認他的安全。”
柳聽雪沒有再說話了，但她那聲“哦”拖得很長，帶著一種“你說什麼都對”的餘韻。趙元樸在旁邊端著茶喝了一口，笑了笑。
蹲在殿角的蘇然正在跟那隻金鱗獸說話，他沒有抬頭，但他聽到了整段對話。
他己經習慣了師伯們總是這樣圍著他轉，他早就不是那個會站在殿中央仰頭看人的小娃娃了——他己經金丹了，長得也比以前高了些，但他師伯們還是會在他伸手的時候蹲下來看他的掌心，比他自己還要認真地確認他有沒有被燙到。
他低頭摸了摸金鱗獸的耳朵，覺得這樣也挺好的。
殿裡那陣關於“溺愛”的討論聲還在繼續，陸玄棠試圖扳回一點場面，聲音越來越沒有底氣，周圍的師兄妹們沒人接他的話，該喝茶的喝茶，該笑的笑。
陸玄棠站在殿中央，忽然覺得自己剛才說的那些話好像都被他自己蹲下去的那一下給蓋過去了，決定換個話題，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過。
易丹辰端著蜜茶從側門走進來的時候，正好看到這一幕。
他沒有走進殿中央去，只是站在門邊看了一會兒——看到了蹲在殿角摸獸獸的蘇然，看到了站在殿中央揹著手、臉上寫著“剛才什麼都沒發生”的陸玄棠，看到了旁邊柳聽雪和趙元樸正在交換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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