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跑到藥田邊上蹲下來，易丹辰正蹲在那株回春草旁邊，指給看花苞展開的樣子。
蘇然湊得很近，下巴幾乎擱在膝蓋上，盯著那朵花一動不動地看了一會兒，然後伸手輕輕碰了一下花瓣尖。
花瓣在他指腹下微微顫了一下，像是被叫醒了，又展開了一點點。
他仰頭對易丹辰說：“它知道我在碰它。”
易丹辰蹲在他旁邊：“嗯，它在回應你。”
蘇然又笑了一下，然後蹲在那兒繼續看花開了。
蘇珩站在門廊底下，看著這一幕。
他的目光落在蘇然身上，又落在易丹辰身上，兩個身影捱得很近，一個在教，一個在學，一個伸手指著花蕊，一個順著那根手指的方向看著。
他看著那個畫面，心裡有什麼東西正在輕輕移動著，像是一塊冰塊在水面上緩慢地轉了個身。
他想起了一件事——然兒還不知道。
然兒還不知道易丹辰也是他另一個父親。
他一首喊他“丹叔叔”，喊得又脆又亮，像是那個稱呼己經定好了，不必再改。
蘇珩也沒有想改過。
他沒有告訴然兒那天晚上的事，沒有告訴他秘境裡那一夜和易丹辰的關係，沒有告訴他他身體裡那道木靈根是從哪裡來的。
他想過很多次要開口，但每次看到蘇然蹲在藥田邊仰頭喊“丹叔叔”的時候，他又把那句話咽回去了。
他怕那層窗戶紙被捅破之後，蘇然會問“那他為什麼現在才告訴我”，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他又想起另一件事，還沒來得及告訴蘇然的——金丹期之後，生長會放慢。
修仙界的人都知道，築基期之後骨齡的生長速度就會減緩，金丹之後更是如此。
蘇然八歲金丹，骨骼和經脈在金丹成形的那一刻就己經提前定型了。
他還會繼續長，但會比同齡的凡人孩子慢很多。
他可能再過三年才長到別人一年的身高，到他十幾歲的時候，他可能看起來還是八九歲的模樣。
蘇珩還沒有告訴他這件事。
他站在門廊底下，風從花叢上吹過來，把易丹辰和蘇然的對話聲斷斷續續地送進他耳朵裡——“那它什麼時候會謝？”
“三天。三天之後花會合起來，種子會落在土裡。”
“那明年它還會開嗎？”
“會的。回春草每年都會在同一個地方開一次。只要根還在，它就會一首回來。”
蘇然“哦”了一聲，蹲在那兒繼續看花了。
蘇珩站在門廊底下，看著那兩個人的背影，心裡那個念頭轉了一圈又一圈——他該找個機會告訴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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