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袖子裡摸出一面巴掌大的通訊鏡，鏡面光滑，邊角包著一道薄薄的銀邊，是宗門統一配發的，方便各峰之間互通訊息。
他往鏡面裡輸入一道靈力，鏡面亮起來，映出陸玄棠那張剛躺下又被吵醒的臉。
“……丹辰？這個時辰了，你幹什麼？(?_? )”陸玄棠的聲音帶著剛被從枕頭上撈起來的那種含糊。
易丹辰把通訊鏡舉到面前，聲音裡帶著一種壓不住的東西：“師兄，我剛才澆水了。”
陸玄棠的眉頭擰了一下：“你半夜澆水？”
“嗯。”
易丹辰點頭，嘴角那點弧度又明顯了一點點，“是師兄讓我澆的。
他今晚來找我了。
他提著劍踹門進來，然後讓我去澆那棵銀光樹。”
他頓了一下，把“師兄”兩個字咬得很輕，“他其實不是來打我的。
他是想找個由頭來看看我，對吧？”
通訊鏡那頭安靜了兩息，陸玄棠的表情從剛睡醒的茫然，變成了一種非常複雜的神情，像是在努力判斷他的意思。
“……你是說，蘇珩半夜提劍踹門，讓你去澆水——你覺得他是在關心你？”
易丹辰：“不然他為什麼大半夜來找我？”
陸玄棠沉默了很久：“……因為想打死你？”
易丹辰手微微一僵，臉上那團暖意慢慢懸住了，像一朵剛展開的花忽然被風定在了半空中。
“……什麼？”
陸玄棠的聲音從通訊鏡裡傳出來：“他提著劍踹門，半夜來找你，你覺得他是來看你的？
他要是真來看你的，他會踹門？
他要是真來看你的，他會提劍？”
易丹辰握著通訊鏡的手指輕輕蜷了一下：“他沒動手呀……”
“他沒動手是因為然兒會哭！”
陸玄棠的聲音拔高了一截，“你想想，他要是真的把你怎麼樣了，明天早上然兒醒來發現他乾爹沒了，他能怎麼辦？”
易丹辰坐在桌邊，通訊鏡裡的光映在他臉上，把他嘴角那點弧度照得清清楚楚。
他看著鏡面裡自己的表情，慢慢收起來了。
他坐在那兒，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通訊鏡。
鏡面己經暗了，陸玄棠那邊大概己經把通訊鏡擱下了，只剩下他自己映在暗色鏡面上那張臉。
他慢慢把通訊鏡放回袖子裡，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指尖上那些幹了一半的泥痕，然後站起來走到水盆邊，把手洗乾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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