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剛從天衍山後面升起來，薄薄的一層暖金色落在窗紙上。
蘇然睜眼的時候被光晃了一下，又眯了一會兒才完全醒過來。
他沒有立刻爬起來，而是側躺著看了一會兒窗外那棵正在晨風裡輕輕晃動的銀光樹。
然後他翻了個身，看到了坐在榻邊看書的人。
蘇珩今天沒有坐在矮凳上，坐在榻邊沿，背靠著床柱，手裡那捲書被晨光照亮了一半的頁緣。
蘇然從被窩裡探出腦袋，往上拱了拱，湊到他爹手邊，仰起臉在那隻握著書卷的手背上親了一下——親得很輕，像一片葉子落上去。
蘇珩的視線沒有離開書頁，但他握著書卷的手指微微放鬆了一些，他的聲音從書頁上方傳來：“醒了？”
“嗯。”
蘇然從被窩裡坐起來，頭髮翹著幾撮，眼睛還帶著一點剛醒的水光。
“先吃早飯，”
蘇珩說，“吃完了再出去玩。”
蘇然點了點頭，從榻上滑下來，趿著鞋走到桌邊，坐下來開始吃桌上己經放好的早粥。
他吃了幾口，忽然停住了，“爹，我去看乾爹。”
蘇珩沒有攔他：“去吧。”
蘇然放下碗，邁著小步子跑出了屋子。
他跑到丹房門口的時候易丹辰正坐在門檻上整理藥材。
他往常晨起的樣子都是乾乾淨淨的，頭髮束得整整齊齊，衣領理得服帖，但今天有點不一樣——眼眶底下有兩道淺青色的印子，像是一整夜沒怎麼閤眼，頭髮也有一小撮翹在額前忘了按下去。
蘇然在他面前站定，歪頭看了他一會兒：“乾爹，你晚上去偷牛了嗎？”
易丹辰的手停在了藥材上：“……什麼？”
蘇然指了指他的眼睛：“你這裡有黑黑的兩道，像沒睡覺。”
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偷牛很累的，白天可以睡。”
易丹辰蹲在那兒，手裡攥著一株還沒來得及整理的銀線草，晨光正好落在他那兩道黑眼圈上，讓它們變得更加顯眼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不是偷牛，是澆樹，然後又沒睡著”，但最後化成了一句：“……沒什麼，就是晚上沒睡好。”
蘇然“哦”了一聲，沒有追問，蹲下來拿起那株銀線草，開始幫他把葉子上的浮土輕輕拍掉，彷彿一點都不意外或擔心。
易丹辰蹲在旁邊看著他低頭認真整理藥材的樣子，又看了看那兩道被晨光照得格外分明的黑眼圈——他確實一整夜沒睡好，在床上翻來覆去，想著蘇珩提劍踹門的那幕和那句“先吃早飯”，心裡那團念頭攪來攪去，到天快亮了才勉強閤眼。
他低頭繼續整理藥材，沒有再解釋什麼，蘇然也沒有再問。
晨光慢慢升高了，把丹房門口那一小片地照得暖融融的。
蘇然把那株銀線草遞迴易丹辰手裡：“乾爹，這個弄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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