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聽雪正在整理袖口的手停住了，趙元樸盤核桃的手指一滑，核桃差點掉地上。
周知微睜開了一隻眼睛，又閉上了，嘴角動了動。
顧長衡抬眼看了他一下，又把目光收回去了，但他合著陣盤的手指有一瞬間停住了。
易丹辰今天確實很慘。
兩道黑眼圈掛在眼下，面色有點發灰，青袍子倒是換了一件乾淨的，但腰帶系的比平時鬆了一些——像是早晨來不及好好穿戴就被叫過來了。
他走到自己常坐的位置上坐下來，注意到周圍那些滯了一拍的目光，開口說了一句：“你幹什麼？沒睡好而己。”
柳聽雪把目光移開了，但她的肩膀在抖。
趙元樸低下頭去假裝在看自己手裡的核桃，但他盤核桃的速度比剛才慢了一半，像是在用這個動作掩飾嘴角正在壓制的那道弧度。
周知微依然閉著眼，但那隻閉著的眼睛的睫毛正在輕輕顫著。
陸玄棠坐在主位上，看著自家師弟那張寫滿了“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的臉，把那杯己經端到嘴邊的茶放下來了。
他清了清嗓子，說了一句：“開會，先看一下這個月的丹藥配額分配……”
柳聽雪打斷了他：“師兄，你等一下。”
她的聲音裡己經開始壓不住笑意了，“丹師弟那個樣子，你讓我先消化一下。”
陸玄棠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易丹辰：“你們別笑了。”
柳聽雪：“我沒笑。”
趙元樸：“我也沒笑。”
周知微：“沒笑。”
顧長衡沒有說話，但他目光正落在主殿的房樑上。
易丹辰坐在椅子上，看著滿屋的人，他的嘴角先是向下撇了一點點，然後他嘆了一口長長的、重重的、帶著認命意味的氣：“你們要笑就笑吧。”
柳聽雪最先破功，她靠著椅背，笑出了聲，笑得收不回來，用手擋了一下嘴又放下來，眼淚都快出來了：“丹師弟，你半夜去偷牛了？”
趙元樸沒忍住，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周知微終於睜開眼了，他端起了面前那杯涼茶，喝了一口，把臉轉向窗外，肩膀動了又停，停了又動。
顧長衡把目光從房樑上收回來，極輕地說了一句：“眼下一片青。”
他很少開口，開口說了一句，恰恰戳中了所有人那個點。
柳聽雪笑得靠在椅背上，趙元樸趴在了桌上，周知微那口茶終於沒有嚥下去，嗆了一聲。
陸玄棠坐在主位上，看著滿殿笑成一團的師弟師妹，低頭看了看自己面前那捲還沒有翻開的事務冊，嘴角慢慢翹了起來，然後他也笑了。
他笑得很輕，沒有出聲，但眼底那層笑意清清楚楚的，像是看到了一片落葉正好落在它該落的地方。
易丹辰坐在滿堂笑聲中間，沒有覺得惱怒，反而像是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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