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無表情地站在那裡等她笑完，沒有走開，也沒有催促，就那麼等著，像一棵被風吹著的樹，旁邊有一朵正在晃的花。
柳聽雪終於首起腰來，眼角還掛著笑出來的水光，她拍了拍易丹辰的肩膀：“丹師弟，我不是笑你——我就是覺得，小然兒那孩子問得太對了。”
易丹辰：“……你就是笑我。”
柳聽雪：“有點，但不多。”
易丹辰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裡有一種“我知道你在笑我但我沒辦法”的平靜：“你是我師姐。
打又打不過，罵又不敢罵，除了站著讓你笑完，我還能怎麼辦？”
柳聽雪被他這句話逗得又笑了一聲，但比剛才輕了些：“你這話說得，好像我平時老欺負你似的。”
易丹辰：“你沒有老欺負我。但你剛才笑了好久。”
柳聽雪：“那不是因為你太好笑了嗎？半夜澆樹澆出一對黑眼圈，還讓然兒以為你去偷牛了。”
她說完又笑了一下，這次笑得很短，帶著一點“算了不笑了”的收尾。
她拍了拍易丹辰的手臂：“行，不笑了。回去睡個回籠覺吧你，下午我給你送安神香去。”
易丹辰看著她：“你送來我就用。”
柳聽雪己經轉身走了，走出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易丹辰那張還掛著黑眼圈的臉，嘴角又彎了一下，但這次她忍住了，沒有笑出聲來。她揮了揮手，繼續走了。
易丹辰站在主殿門口，看著那道己經走遠的身影消失在迴廊拐角處，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想起自己剛才說的“打也打不過，罵也不敢罵”，覺得自己這輩子大概就是這樣了。
他轉身往丹房的方向走去，晨光把他那道略顯疲憊的身影拉得長長的，像是一根被風吹彎了的草。
他走回丹房門口的時候蘇然己經不在那兒了，藥田邊上放著兩隻小木凳，一隻大的一隻小的，凳面上還留著一點剛才拍藥材時沾上的草屑。
他在那隻小木凳上坐了一會兒，手撐著膝蓋，看著遠處己經合上的回春草花苞。過了一會兒他站起來，拍了拍袍子，推門走進丹房，開始準備今天的藥材了。
爐火重新亮起來的時候，他把袖子卷好，火光映在他臉上，把那兩道黑眼圈照得沒那麼明顯了。
他想，安神香確實可以備著。
就放在床頭，萬一晚上又睡不著了呢。
他把一株銀線草放進石臼裡，開始研磨。
屋外的晨光正慢慢升高，把天衍山的輪廓曬成暖金色。
易丹辰低頭看著石臼里正在被碾碎的銀線草葉，像是認命又像是安心地嘆了口氣，然後低頭繼續研磨手裡的藥材了。
……
易丹辰站在丹房裡，石臼裡的銀線草己經被他碾成了細粉，均勻地鋪在臼底。
他把粉末倒進一隻白瓷小碗裡，又拿起下一株靈草放進石臼。
他的動作比平時更快了一些，像是有個念頭在心裡落定之後，整個人就順著那道力往下走了。
爐火在他身後燒著，火苗穩定地舔著丹爐底部，把那尊青銅爐壁烤出一層暗紅色的暖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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