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吹過，林阿牛打了個哆嗦，蒼白著臉抓住姐姐的衣角：“姐，賴三他……他肯定會去搶我們的東西！”
林晚照沒說話，只是回身，將院子裡準備好的那張漁網重新拎了起來。她手指順著網繩一寸寸摸過去，動作快而穩，當摸到第三個繩結時，停住了。
這個結，鬆了。
“阿牛，去把那半袋粗鹽搬到屋裡，用石頭壓住門。”她的聲音沒有任何波瀾，彷彿賴三的威脅只是耳邊的一陣風。
“姐？”
“快去。”
阿牛不敢再問，趕緊手腳並用地把東西往屋裡搬。
林晚照藉著最後一點天光，將那處鬆垮的繩結翻來覆去地看。昨晚她用布條搓的細繩補過，但這種東西根本經不住海水浸泡和魚蝦的掙扎，下水半個時辰就得散。
她需要麻繩。
更需要一根能穿進網眼的梭形網針。
家裡那根修船用的彎針太粗，根本用不了。
腦子裡，望海村的人家飛快地過了一遍。原主父親死後，林家就是村裡的瘟神，怕沾晦氣的、等著看笑話的、想趁火打劫的……昨天大伯那一齣鬧完，今天敢跟林家打交道的人更是寥寥無幾。
最後，一個名字浮現在她腦海。
孫伯，孫德海。村裡唯一的老船匠，七十出頭，一個人住在村西頭的石頭屋裡。
原主的記憶裡，父親的船藝有一大半是這老頭教的，兩人交情匪然。
她把漁網重新卷好，轉身進了屋。
“娘，我出去一趟。”
林周氏剛被阿牛扶著躺下，聞言又掙扎著坐起來：“天都快黑了，你還去哪？賴三那潑皮……”
“我去孫伯那兒借點東西，很快回來。”林晚照從柴棚角落裡翻出三條硬得跟木棍一樣的鹹魚幹，用草繩紮好，“我帶了東西，不是白拿。”
林周氏看著女兒那雙沉靜的眼睛，想說的話又咽了回去。這股子拿定了主意誰都攔不住的勁兒，跟她爹年輕時一模一樣。
“去吧，路上小心。”
林晚照出了門，夜色己經開始瀰漫。
她沒走大路，而是沿著屋後的小道，貼著村子的邊緣往西走。
孫德海的石頭屋在村子最末尾，屋前堆著半架子的船板和刨花，門縫裡透出一點昏黃的燈光和旱菸的味道。
“孫伯，是我，晚照。”她站在門外，聲音不高。
裡面傳來一陣咳嗽，隨即應道：“進來吧。”
林晚照推門進去，一股松木和桐油的混合氣味撲面而來。孫德海坐在一張矮凳上，腿上搭著塊髒兮兮的帆布，渾濁的眼珠子在昏暗中轉向她。
“你爹沒了之後，我就猜著你遲早得上門。”老船匠磕了磕菸灰，開門見山，“說吧，要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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