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鄉下人磨針的法子！
尋常人都是兩手捏著來回搓，費力不說，角度也磨不勻。她這手法，每一下的力道和傾斜角都分毫不差，穩得像生了根。
三下，翻面。
再三下，收邊。
前後不過二十息的功夫，一根廢針在她手裡脫胎換骨。斷掉的針尖被磨出了一個利落鋒利的斜面，薄如蟬翼，寒光閃閃，比新的還好使！
孫德海的煙桿子停在半空，菸灰落了一褲腿都沒發覺。
他死死盯著林晚照那雙手，眼神徹底變了。
“你這手法……誰教你的？”
“我爹。”林晚照舉起網針，對著燈光看了看，滿意地收回手。
“放屁！”孫德海猛地站起來，聲音都變了調，“你爹在我這兒學了十幾年的活計，他磨針根本不是這個路子！”
林晚照的手指在網針上停了一瞬，面不改色：“他後來自己琢磨的。”
孫德海死死盯著她的臉，那張臉上沒有慌亂，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沉靜。老船匠這輩子跟木頭打了六十年交道，手藝人的功夫是刻在骨子裡的，騙不了人。
這丫頭手上的功夫，根本不是十六歲的人該有的！
但他沒再追問，只是重新坐下，把林晚照帶來的鹹魚幹推了回去：“繩子和針你拿走，東西帶回去給你娘和弟妹吃。你爹在的時候幫過我不少忙，這點東西就當我還他的。”
林晚照看了他一眼，沒再堅持，將麻繩挽在肩上，網針揣進懷裡。
臨出門前，她忽然停步回頭。
“孫伯，我爹的船底有塊暗格板，您知道那裡面原來放的什麼嗎？”
孫德海的煙桿子在指縫間頓住，沉默了好幾息。
“不知道。”他低下頭磕著菸灰，含糊道，“暗格是他自己後加的，沒跟我說過。”
林晚照看著老頭子低垂的眼皮，點了點頭，轉身跨出門檻。
“晚照。”
身後，孫德海的聲音再次響起。
“你那條船舵卯榫的裂縫，如果沒有桐油，用松脂兌了海藻灰糊上去，也能頂一陣子。你爹以前窮的時候，就這麼幹過。”
林晚照的腳步頓了頓，沒有回頭。
“謝孫伯。”
回到家時，夜己經深了。阿牛和小魚都己睡下，林周氏在床上輾轉，顯然沒睡踏實。
林晚照沒驚動他們，就著灶膛裡那點微弱的火光，坐在一張小凳上，開始補網。
麻繩穿過針孔，梭形的網針在她指間上下翻飛，快得只剩一團虛影。一個個嶄新而牢固的繩結，在破損的網面上迅速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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