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照不知何時撿起地上削船槳用的短柄斧，斧刃雖鈍，卻依舊泛著寒光。她就那麼隨意地拎著，斧刃的尖兒，穩穩地懸在賴三的手腕前半寸。
多一分，見血。少一分，無效。
那股從骨子裡透出的、漠視一切的殺氣，讓賴三渾身的汗毛都炸了起來！
這……這還是那個被退婚就要死要活的林晚照嗎？這眼神，怎麼像他以前在碼頭上見過的、剛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老兵！
賴三“嗷”的一聲縮回手，連退三步，差點被門檻絆倒。
“你……你敢！”林祖兵又驚又怒。
“我有什麼不敢的？”林晚照終於抬眼看他，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冰冷的弧度，“大伯是想試試，我這斧子，能不能把你這身肥油劈開嗎？”
院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就在這時，一個蒼老沙啞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大白天的，吵吵什麼！”
孫德海佝僂著背，叼著旱菸杆子，拎著一捆舊纜繩站在門口。他渾濁的眼睛掃過院內，最後落在林祖兵身上，哼了一聲：“林祖兵，你弟弟屍骨未寒，你就來搶他孤兒寡母的活路，不怕晚上睡不著覺嗎？”
林祖兵臉色青一陣白一陣，被個老絕戶當眾教訓，面子掛不住。可孫德海是村裡唯一的船匠，誰家都得求著他，他也不敢得罪。
“我……我這是教訓自家子侄！”他色厲內荏地撂下一句狠話，“你們給我等著！”
說完，便拉著嚇破了膽的賴三，灰溜溜地走了。
院子恢復了安靜。
孫德海走進來，把纜繩和兩塊桐油膏子放下。“我怕你的桐油不夠，滲水。”
他蹲下，敲了敲船板，又檢查了林晚照填補的裂縫，眼裡閃過驚奇。
“你這手藝……不錯。”
“您教的好。”
“少貧嘴。”孫德海站起來，磕了磕菸灰，神色卻無比凝重。他壓低了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丫頭，剛才林祖兵說的‘黑石礁’和‘圖’，你聽進去了？”
林晚照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聽進去了。”
“你爹是個好船工，但他不甘心一輩子在近海打轉。”孫德海的聲音更低了，像在說什麼天大的秘密，“他花了好幾年，摸清了黑石礁那片‘海上迷宮’的航路。那下面，是沒人去過的深海漁場，一網下去，頂得上別人一個月。”
“他把那條路，畫成了一張圖。”
林晚照的手指猛地蜷緊。她爹出事前，孫伯看見他在船艙裡畫圖。林大伯今天又提到了圖。
那張能帶來潑天富貴，也能招來殺身之禍的海圖！
“圖在哪？”
“我不知道。”孫德海搖了搖頭，渾濁的眼裡滿是憂慮，“他死前那天，我看見他把圖小心翼翼地收進了船底那個暗格裡。可他出事後，船被打撈上來，我第一個去檢查……暗格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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