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裡，死一般安靜。
日頭毒辣，劉三額角的汗珠子混著灰塵滾下來，在臉上衝開一道泥印。他死死盯著林晚照，眼神里全是驚懼和動搖。
漕運的人扣船，王家的管事放話。
這根本不是衝著他劉三，這是殺雞儆猴！是用他劉三的血，去澆這個丫頭片子剛燃起的火苗！
他想退了。
這買賣，是催命符。
林晚照卻笑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那張在日頭下顯得過分白皙的小臉，沒有半分懼色，反而因為那抹笑意，透出一種近乎妖異的鎮定。
她聲音壓得極低，只有她和劉三能聽見，字字句句，卻像燒紅的鐵烙，燙在劉三的心口上。
“劉大哥，王家能堵漕運的官道，他能堵住整片東海嗎？”
劉三的瞳孔狠狠一縮。
“官道走不了，咱們就走水道。一條官府管不著，王家夠不著，能讓你把貨，首接送到州府總督餐桌上的路。”林晚照的聲音裡帶著說不清的意味，“你，敢不敢走？”
劉三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妹子……你別說胡話！那海上……那是海盜的地盤！”
“海盜也分種類。”林晚照的眸光比巷口的陽光更亮，“劉大哥，你可知黑鯊島的陳老三？”
“陳老三？！”
劉三像被蠍子蟄了，猛地後退半步，臉色“唰”地一下白了！
那是整個東海郡，能讓小兒止啼的名字！殺人不眨眼的海上閻王！
“他立過規矩。”林晚照無視他的驚恐，自顧自往下說，“黑鯊島三百里海域內，不搶掛‘三橋’旗的自家商船。只要按月交足了‘過水錢’，他的地盤，就是東海最安穩的商路。王家的船，敢進那片海域嗎？”
劉三的呼吸驟然停滯！
這些事，是跑船人之間諱莫如深的秘密！尋常人根本不可能知道！她……她一個望海村的小漁女，她怎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
“你……你是誰？”劉三的聲音都在抖。
“一個想帶兄弟們吃飯活命的人。”林晚照首視他的眼睛，“劉大哥，王家能給你什麼？今天他能為了我斷你一條船，明天就能為了更大的生意，要了你的命。跟著他，你永遠是條狗。”
“跟著我，”她頓了頓，每一個字都砸在劉三的心尖上，“你我，五五分成。我負責出貨，你負責跑路。你手下兄弟的腿，我用十倍的銀子給他養傷。你丟的貨，我三倍補給你。”
“這條路，是險了點。”林晚照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可這世道，哪條活路不是從死路里殺出來的？劉大哥，是繼續給王家當狗，還是跟我一起，當一回狼？”
院子裡，只有夥計粗重的喘息聲。
良久，劉三猛地一咬牙，像是把自己的後半輩子都賭了上去，他雙眼赤紅，聲音壓得極低。
“幹了！”
“就衝妹子你這份膽識，我劉三這條命，今天就交給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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