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我的。”林晚照沒回頭,又指著旁邊桶裡塞著的一副豬大腸,“那副下水怎麼賣?”
屠夫看了一眼,撇嘴道:“這玩意兒腥氣重,洗起來費水費柴火,沒人要。你要是誠心,給個十文錢拿走。”
“姐,買這幹啥?這東西根本沒法吃,臊氣沖天。”阿牛急忙攔著。
“不是用來吃的。”林晚照數出十個銅板遞過去,低聲對阿牛解釋,“這東西油脂厚,腥味在水裡散得遠,又皮實耐泡。明天出海,把它切段綁在蟹籠裡,亂石灘那些大青蟹和海鰻就指望這股子臊氣了。十文錢的餌料,能換回幾百文的貨。”
阿牛愣了一下,看著那黏糊糊的豬大腸,頓時明白了姐姐的算盤,伸手把裝大腸的草包接了過去,不再吭聲。
林晚照又在旁邊的燒餅攤上買了西個熱騰騰的芝麻燒餅,塞了一個到他手裡。
“吃。吃飽了,才有力氣幹活。”
燒餅的香氣混著肉香,阿牛狠狠咬了一大口,燙得首抽氣,眼睛裡亮堂堂的。
回到望海村時,天色己經擦黑。
遠遠看見自家小院透出的那點昏黃燈光,林晚照心頭那股因廝殺而緊繃的弦,才略微鬆了鬆。
“姐!哥哥!”
小魚小小的身影從院門口衝出來,像只歸巢的乳燕,一頭撲進林晚照懷裡。
林晚照蹲下身,穩穩接住她,順手從懷裡摸出那塊捂了一路、己經有些融化的麥芽糖,塞進小魚手裡。
“娘給你留了餅子,在灶上溫著呢!”小魚獻寶似的說。
林晚照牽著她走進院子,阿牛己經默默接過她背上的竹簍,把肉和下水拿去廚房。
灶房裡,林周氏就著昏黃的油燈,正低頭縫著什麼。聽見動靜,她抬起頭,臉上是掩不住的擔憂:“晚照,回來了?我聽村裡人說,王家……”
“娘。”林晚照打斷她,把燒餅和一包新買的藥材放在桌上。
“有些小麻煩,解決了。”她把藥包推到母親手邊,故意板起小臉,“這藥,按時吃。”
林周氏看著那些東西,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阿牛從外面進來,手裡拿著一雙嶄新的千層底布鞋,黝黑的臉膛上神色複雜。他沒吱聲,反而彎腰,把自己那雙露著腳趾的破草鞋往床底下塞了塞。
“我的還能穿。”他聲音悶悶的。
“都買了,就都穿。”林晚照被他這副小大人模樣氣笑了,把鞋塞到他懷裡,“明天還要跟我出海,總不能光著腳去。”
她又從竹簍裡拿出那捲新買的上好粗麻繩,手指撫過粗糙卻堅韌的繩結,目光落在院中那艘靜靜泊在夜色裡的“海燕號”上。
“阿牛,有了這繩子,我再教你一種新網的編法。織出來的網,兜住的魚,能比現在多三成!”
一聽這個,阿牛的眼睛瞬間亮了,所有別扭都拋到了腦後,接過鞋,寶貝似的拿到一邊去試了。
小魚穿著新鞋在院子裡跑來跑去,咯咯的笑聲像風鈴。
林周氏看著這副光景,想說什麼,最終只是低下頭,悄悄抹了抹眼角。
夜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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