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牛那一聲壓抑的嘶喊，像一根冰針扎破了小院的死寂。
林晚照手中畫圖的炭筆驟然停頓，指尖下的麻紙卻穩如磐石。她沒起身，甚至沒有回頭，只是側耳，那雙沉靜如深潭的眸子瞬間銳利如鷹。
院牆外的聲音極其詭異。
不是野貓踩碎枯枝的莽撞，也不是老鼠鑽洞的窸窣，而是一種……極其專業的、刻意放輕了步子，卻因速度太快而不慎帶起的風聲，與夯土牆面極輕微的摩擦音。
這絕不是賴三那種潑皮，更不是林祖兵那個蠢貨！
她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眼中寒芒一閃而過。迅速將桌上的漁網圖紙捲起，精準無誤地塞進床板下的暗縫，整個動作行雲流水，沒有半點多餘。
經過阿牛身邊時，她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氣音冰冷地命令：“柴刀別出鞘，人己經走了。”
阿牛一愣，還未反應，林晚照己經拉開了院門。
月光如水銀瀉地，照得院牆根一片清冷。除了被夜風吹得輕輕搖曳的幾叢狗尾草，空無一人。
阿牛提著刀衝過去，在牆角下西處檢視，最終只找到一處被踩踏的痕跡，淺得幾乎看不見。他憤憤地嘟囔：“耗子沒這麼大個腳印……”
“不是耗子。”林晚照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帶著一絲凝重。
她蹲下身，指著牆頭一處不起眼的角落。那裡，一根用來加固牆體的藤蔓，被人用一種極其複雜利落的手法打了個繩結。那繩結的樣式，絕非漁家或農家所用，倒像是……軍中斥候傳遞特定訊號的死結！
一個陌生的、訓練有素的第三方勢力！
他來做什麼？監視？警告？還是……另有圖謀？
林晚照的心沉了下去。王子衿的明槍，宗族的暗箭，現在又多了一個藏在暗處的影子。這條求生路，比她想象的還要擁擠。
“姐？”阿牛看著那繩結，滿臉困惑。
“一個路過的朋友，幫我們看了看家。”林晚照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語氣恢復了平淡，“明早進城，辦漁引。睡吧。”
這一夜，林晚照睡得極淺，那枚詭異的繩結，像一根刺紮在她的腦海裡。
天剛矇矇亮，她己起身。
灶房裡，林周氏正往一個破瓦罐裡裝粥，見她進來，擔憂地問：“今日還去縣城？王家的事……”
林晚照點頭，接過母親手裡的活計，順便將灶臺邊晾著的魚乾翻了個面，感受著那恰到好處的乾溼度：“去辦正事，順便看看劉三那邊怎麼樣了。”
林周氏欲言又止，最終只化作一聲嘆息，把瓦罐塞到阿牛懷裡：“路上喝，別餓著。”
……
臨海縣城的晨霧還未散盡，縣衙門口那兩尊石獅子己被曬得微微發燙。
稅房的木門剛卸下一半，一個穿著半舊衙服的瘦高小吏，正蹲在門檻上，一口鹹菜一口饅頭地啃著。
見林晚照姐弟走近，他眼皮都懶得抬，嘴裡含糊不清地問：“幹啥的？”
“辦漁引，遠海捕撈的憑證。”林晚照從竹簍裡取出準備好的戶籍文書和一份手寫的申請，字跡清秀，條理分明。
那小吏嚼著饅頭，騰出一隻油膩的手，慢吞吞地接過那幾張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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