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吏愣住，沒想到這丫頭不哭不鬧，不求不饒，反而問起這個。他重新打量她，那雙眼睛裡的平靜讓他莫名有些不舒服。
“呵，想記著爺的好？”他拖長了調子，帶著戲謔，“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稅房二等書吏，周德茂！記住了，下次帶夠銀子再來！”
“周德茂。”林晚照輕輕唸了一遍，像是在品嚐什麼，“記下了。”
她點點頭，沒再多說一個字，轉身就走。
阿牛憋著一肚子火跟在後面，走出老遠，才壓著嗓子低吼：“姐！那狗東西明擺著敲詐！七兩銀子，他怎麼不去搶！咱們……咱們不能就這麼算了！”
“記住他的名字，就夠了。”林晚照的步子沒有停，聲音比清晨的石板路還冷，“硬碰硬，是蠢人乾的事。他這條路，我們不走了。”
“不走了？”阿牛急了，“那漁引怎麼辦？沒有漁引，我們連遠海都去不了，怎麼跟劉三哥交代？怎麼走陳老三那條路？”
“路堵了，就挖條新的。”林晚照側頭，看了眼縣衙那高高翹起的飛簷，像一隻蹲伏的巨獸，“他周德茂是門，那我就拆了他這扇門！”
……
回村前，林晚照繞到迎客來後巷。
老周正在後院劈柴，見她來，嚇得手裡的斧子都差點掉了。他忙不迭地把人拉到牆角最隱蔽的雜物堆後面，緊張地左顧右盼。
“我的林大姑娘！你可算來了！”老周壓低聲音，額上全是冷汗，“王家少東家昨日派人來放話了，說你要是再敢賣那海帶，就……就讓我這茶館開不下去！”
“周叔，”林晚照沒理會他的驚慌，首截了當地問，“縣衙稅房，那個叫周德茂的書吏，你知道多少？”
“周德茂？！”老周的臉色“唰”地一下白了，聲音都在發抖，“你怎麼惹上這個活閻王了？他可是錢主簿手底下最黑的一條狗！油鹽不進，只認銀子！王家商船的海稅，能比別家少交三成，就是他在裡頭做的手腳！”
林晚照眸光一寒：“錢主簿呢？”
“錢主簿？”老周苦笑，聲音裡帶著絕望，“這臨海縣，凡是沾著‘海’字的買賣，哪一筆銀子不從他錢主簿的袖子裡過？周德茂不過是給他咬人的一條狗！”
他湊得更近，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林姑娘，聽叔一句勸，這漁引的事，先緩緩。最近風聲太緊了，錢主簿正跟王家合夥，好像要……要吞掉定海營的一批軍用木料！這時候你去碰他，跟拿雞蛋撞石頭沒兩樣！”
定海營？軍用木料？
林晚照的心猛地一跳。
“多謝周叔提醒。”她不動聲色地點點頭，轉身離開。
走出巷口，她回頭，再次看向迎客來二樓那扇緊閉的廂房窗戶。
王家，錢主簿，周德茂，漁引，現在又多了一個定海營。
這些線索像一張網，正越收越緊，而她，就在這張網的中央。
她沒有立刻回村，而是帶著阿牛，腳步一轉，走向了杏花巷的方向。劉三的貨棧就在那裡。
剛到巷口，就看到劉三的夥計小張正焦急地來回踱步，一見林晚照，如同見了救星，哭喪著臉就衝了過來。
“林姑娘！不好了！二狗子他……他昨晚發了高熱，傷口流膿，請了城裡好幾個大夫，都說……都說這條腿保不住了！”
阿牛聞言，臉色一白。
林晚照的心也驟然一緊。她承諾過，十倍銀子養好他的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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