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瓶在手,林晚照卻沒急著用。
她把那個布包從頭到尾翻了一遍,指尖仔細摩挲著每一道縫線,鼻尖湊近瓷瓶的封口,輕輕嗅了嗅。
沒有異味。封蠟是上等蜂蠟,瓶身釉色勻淨,手感溫潤——這不是尋常藥鋪的貨色,是定製的官窯瓷。
“姐,這藥……”阿牛看著她的動作,滿臉困惑。
林晚照沒理他,目光落在那張紙條上,“海路通”三個字,筆鋒凌厲,力透紙背。她見過太多字跡,一眼就看出——這是常年握刀之人的手筆,絕非書生。
她閉上眼,腦海中飛速運轉。
能搞到軍中秘藥,能知道她的困境,能在短短半日之內精準送到劉三貨棧……這個人,要麼一首盯著她,要麼盯著王家,要麼……兩者都盯。
“海路通”三個字,更是一語雙關。
表面意思:你的海路,我保你通。
深層意思:你那點小把戲,我全看在眼裡,現在給你一個機會,接不接?
林晚照睜開眼,嘴角微翹。
“阿牛,把二狗子的傷口重新清洗。用這藥。”
“可是姐,這藥來路不明——”
“正因為它來路不明,才敢用。”林晚照將那張紙條仔細疊好,塞進貼身的衣襟裡,“敢把軍中秘藥隨便往外送的人,不屑於用這種下三濫手段害一個小小夥計。”
她蹲下身,將生骨散的瓷瓶旋開,一股清冽藥香瞬間衝散了屋內的血腥氣。
劉三站在一旁,臉色變幻不定,欲言又止。他跑船多年,見多識廣,那瓷瓶上的釉色和封蠟,他認得——那是定海營軍需庫的東西!
“林姑娘……”他聲音發緊,“這藥,怕是軍裡的。”
林晚照的手頓了一下,抬起眼,目光平靜地迎上劉三的驚疑。
“軍裡的?”她淡淡重複,手上的動作卻沒停,依舊穩穩地將藥粉撒在二狗子的傷口上,“那就更好。軍中秘藥都捨得給我,說明這個人,想跟我做的買賣,比這瓶藥值錢得多。”
劉三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半晌,才啞著嗓子開口:“你不怕?”
“怕什麼?”林晚照將傷口重新包紮好,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藥粉,“官道堵了,黑道險,現在有人主動遞梯子過來——我有什麼好怕的?”
她轉過頭,目光落在那扇緊閉的木窗外,自言自語:
“我倒是好奇,定海營的人,怎麼會盯上我一個賣海帶的漁女。”
……
訊息比銀錢跑得更快。
林晚照沒再往縣城去,卻在村口老槐樹下截住了剛從鎮上賣柴回來的孫德海。老船匠背上的柴捆還沒卸,汗珠子順著他溝壑縱橫的臉往下淌。
“孫伯,”林晚照遞過去一個竹筒,裡頭是晾涼的海帶茶,“問您個事,海禁前,咱們望海村出海,可有別的憑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