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阿牛從村口跑回來，喘著氣：“姐！村長讓你去一趟，說……說有客商找。”
“什麼客商？”
“說是從臨海縣來的，要買幹海帶，量很大。”阿牛抹了把汗，“村長讓你趕緊去祠堂。”
林晚照放下手裡的麻繩，拍了拍灰：“走。”
祠堂前院，林正德陪著兩個陌生男人說話。一箇中年文士打扮，穿半舊的靛藍長衫，手裡把玩著一串沉香木珠；另一個老者，面色黝黑，手指粗糙，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黑泥，像是常年跑船的夥計。
見林晚照來，林正德起身：“晚照，這位是陳先生，從縣城來，想跟你談筆買賣。”
陳先生起身，微微頷首：“林姑娘。”他目光在林晚照身上掃了一圈，沒多停留，語氣平淡，“聽說貴村新產的幹海帶，品相不錯。”
“陳先生過獎。”林晚照在對面坐下，“不知先生要多少？”
“五千斤。”陳先生吐出數字，“現銀結算。”
院裡安靜了一瞬。林正德端著茶碗的手頓了頓，抬頭看向林晚照。
林晚照臉上沒什麼波動，只問：“品級？包裝？交貨時限？”
陳先生似乎沒料到她問得這麼細，頓了頓才答：“普通幹海帶，無需精包裝。一個月內交齊。”
“五千斤幹海帶，需鮮海帶三萬斤上下。”林晚照聲音平穩，“按目前市價，鮮海帶收購價約莫三文十斤，曬乾、裁切、打包，人工損耗另算。總貨款……”她心裡飛快盤算，“若按市價五十文一斤幹海帶算，五千斤是兩百五十兩。”
陳先生挑了下眉。
“但這筆買賣，我接不了。”林晚照說。
林正德呼吸一滯。陳先生眼神微冷：“為何？”
“因為我產能不夠。”林晚照掰著手指，“我如今只有三個幫工，每日處理鮮海帶最多五百斤，曬乾後約莫一百斤。五千斤幹海帶，需我全力生產一月有餘，中間不能有陰雨、不能有意外。”她看向陳先生，“先生這五千斤，是試單，還是長期？”
陳先生沉默片刻：“先試單。若好，後續還有。”
“那這樣。”林晚照身體前傾，手指在桌上劃了個圈，“五千斤我吃不下。先試單五百斤，半月交貨。貨款按市價，現結。若品質滿意，先生再下大單，屆時我擴人手、加晾曬場，按時交齊。如何？”
陳先生沒立刻答。他轉頭看向那黑臉老者，老者微微點頭。
“可。”陳先生重新看向林晚照，“五百斤，半月後，我來提貨。貨款二十兩，定金十兩。”他從懷裡取出一個小布包，倒出兩錠五兩的銀子，“這是定金。餘款提貨時付清。”
林晚照沒接：“先生爽快。但我有個條件。”
“說。”
“定金我收，但貨款要按我出的價——五十文一斤。”林晚照聲音不高，“五百斤，總價二十五兩。先生剛才付了十兩，提貨時再付十五兩即可。”
陳先生眉頭擰起來：“市價西十文，你多要十文？”
“市價是普通乾貨。”林晚照站起身，走到院角，掀開草蓆，“先生看我這晾曬場——日曬、夜露、海風去腥、三遍翻曬，每斤幹海帶比別家多兩道工序。品相、鹽分、儲存時長都不一樣。而且其他家西五斤鮮貨出一斤乾貨，而我家一斤乾貨需要六七斤鮮貨。這十文，是品質錢。”
她指了指那些掛著的海帶：“若先生不信，可取樣品去對比。用沸水泡發，若我這海帶發後脆嫩無腥、久煮不爛，這十文便值。若發後軟爛、有土腥氣，貨款我分文不取，定金雙倍返還。”
陳先生盯著那些海帶，半晌，轉頭看向老者。老者走上前，取了一小片幹海帶，在手裡搓了搓，又湊近聞了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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