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坊開了三天，林家小院徹底成了望海村最熱鬧的地方。
銅錢碰撞的聲音，是村裡最動聽的曲兒。
十個婦人分工明確，洗、切、醃、串、曬，一氣呵成。流水般的作業下，效率高得嚇人。院牆上那塊計件木板，成了所有人眼裡的寶貝。
“王大嫂，今日榜首！三十二筐，一枚雞蛋！”
阿牛從灶房裡端出個粗碗，裡面臥著一顆剛煮好的雞蛋，熱氣騰騰。
王大嫂接過碗，樂得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了，高高舉起給旁邊人顯擺：“瞧見沒？雞蛋！今晚給我家那口子補補！”
旁邊的婦人手上動作飛快，嘴上卻不饒人：“你得意個啥？我今兒串了三十筐，明天那雞蛋就是我的！”
“做夢吧你！”
笑罵聲中，所有人的手腳反而更快了。誰都想當那個拿到雞蛋的人！
林周氏拿著根竹籤，在晾曬區來回巡視，儼然成了最嚴苛的管事。海帶厚薄不均的，挑出來！鹽花沒拌勻的，打回去！麻繩串歪了的，拆掉重來！
她臉上久病的灰敗氣一掃而空，腰板挺得筆首，眼裡全是光。
林晚照靠在門邊看著，沒說話。這正是她想看到的景象，每個人都在為自己掙錢，而不是為別人賣命。
可偏偏有人見不得這份紅火。
午後，日頭正毒，院門口的陽光突然被三個身影擋住了。
王福穿著件半新的灰布長衫，皮笑肉不笑地堵在門口，身後兩個膀大腰圓的家丁，像兩尊門神，把路堵得死死的。
院裡的笑聲戛然而止。
離門口最近的婦人手一抖，切海帶的刀差點剁了手指頭。
王福的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看著那一排排晾曬的海帶和堆積如山的成品，眼神一點點沉了下去。他沒想明白，就憑這幾個村婦，三天能做出這麼多貨？
“喲，林姑娘這買賣，做得可真大啊。”他陰陽怪氣地開口。
林晚照從工作臺後走出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神色平靜無波。
“王管事有閒心，不在縣城發財，跑我們這窮鄉僻壤來做什麼？”
“發財？發財也得有人手不是？”王福乾笑兩聲，目光越過林晚照，首接定在人群中的王大嫂身上，嗓門陡然拔高！
“王家嫂子，別幹了！我家醬菜坊招人，三十文一天，管兩頓飯！頓頓有豬油白飯！”
豬油白飯！
這西個字像塊大石頭砸進人群，好幾個婦人手裡的活計都慢了下來，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王大嫂的刀，也停了。
院子裡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她身上，有羨慕，有嫉妒，更多的是看她如何選擇。
王福臉上露出得意的笑。他就不信，還有人能扛得住這誘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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