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坡的露水還沒幹透。
林晚照蹲在歪脖子松底下，手裡攥著麻繩，從石坡腳量到溪邊第七步。
“三排缸，前頭留道，後頭挖溝。”
她把一塊石子壓在麻繩末端，回頭對王大嫂道：“大缸不能貼牆，雨季牆根返潮，鹽水一泡，缸底先壞。”
王大嫂抱著一捆竹竿，聽得首咂舌。
“照丫頭，咱從前醃魚，哪管這些？缸能裝就成。”
“從前一缸兩缸，壞了就壞了。”林晚照起身，指向坡下，“以後是三十口缸。壞一口，賠的是半個月鹽錢。”
旁邊兩個婦人立刻不吭聲了。
張二嬸拎著竹筐問：“那魚乾篩子放哪兒？許姑娘說舊篩太粗，松脂粉磨不細。”
“靠溪邊搭棚。”林晚照道，“磨粉、過篩、晾藥料都放那邊，離醃缸遠些，腥氣別串進去。”
“那海帶邊角呢？”
“另起一處曬架。碎貨也能賣錢，別跟爛葉子混。”
她話音剛落，坡下碼頭傳來阿牛的嗓門。
坡下碼頭傳來阿牛的嗓門。“趙大春！你又貼根割了！我記上了，等王大郎哥來收拾你！”
張二嬸撲哧笑出聲：“阿牛這小賬房，倒學得有模有樣。”
林晚照低頭在地上又劃了一道排水溝。“賬記得清就行，鎮人的事有大郎。”
村口方向忽然響了幾聲。
不是牛車軲轆碾石板，是馬蹄鐵釘敲在乾硬泥路上的脆響，中間夾著甲片互撞的細碎聲。
北坡上幾個人同時停了手。
王大嫂臉色一變：“這聲音……來兵了？”
林晚照把麻繩收進袖口，往坡下看。
土路盡頭揚起灰塵，六匹馬打頭，後面跟著十幾個步卒。佇列整齊，步子不急，像巡查，不像抓人。
前頭那杆旗在晨風裡展開半面。
灰底白紋，旗角綴紅邊。
王大嫂攥緊竹竿：“照丫頭，是不是前日那官船的人找來了？”
“嗯。”
“那他們是來謝你，還是來問罪？”
林晚照沒下坡，只蹲回歪脖子松旁，手肘擱在膝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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